那些鄉間的好

王立威

我實習的學校臨近大山,附近是一個小小的山村。在村里租下一小小的房間,我開始了鄉間的生活。

房東是一位老婆婆,兒女都在城里,她一個人孤獨地守著偌大的房子和空曠的院子。老婆婆慈眉善目,和鄉里許多人一樣熱情好客。我們一見如故,恍若家人。

春天來了,到處綠草青青。婆婆開始在院子里忙碌。她借來鐵锨吃力地掘地,我忙去幫忙。整個院子慢慢有了田地的模樣,被分成好幾塊,整齊劃一,四四方方。婆婆找出好多收藏的種子,一邊挖坑澆水,一邊把種子一顆顆種下去。我從來沒有種過地,一切都如此新鮮、好奇。我跑前跑后,忙得不亦樂乎。婆婆累得不停地捶背,卻笑嘻嘻的,給我解釋種地的所有秘密。

播種后的第二天,我就開始巡查這片小小的田地。種子發芽是那么漫長,一個星期后,才有小芽長出。婆婆搬把椅子坐在田地旁邊,樂呵呵地看著種子發出的嫩芽,不停地自言自語,像在和自己的孫子們打著招呼。微風吹來,婆婆的銀絲飄拂,仿佛也在微笑。

婆婆的田地里種的基本都是菜——黃瓜、豆角、西紅柿、菠菜、茄子、南瓜、芋頭、辣椒,隨著雨一場接一場地下,我幫婆婆給菜澆水的苦差事也終于結束了。婆婆給豆角架起了竿,給菜挨個施肥,菜逐漸長得郁郁蔥蔥,風生水起。

我吃到了第一根自己親手種的黃瓜,甜啊。院子里的菜結得越來越多,婆婆不停地把各種水嫩嫩的蔬菜送到我的餐桌上。晚飯后的黃昏,婆婆常常坐在院子里,看著蓬勃生長的菜園,我也常給她摘個新鮮的西紅柿,婆婆張開她那沒有牙的嘴,慢慢地吸著甜甜的西紅柿汁,一次次滿意地笑。

菜園的周圍,開得最多最艷的是菊花。婆婆說:“這些花不需要種,每年都會自己長出來。都老朋友啦,它們每年都會回來看我。”當然有些花婆婆也是小心播種伺候著,像院子里那棵大大的牡丹花。而那些太陽花、鳳仙花、虞美人、喇叭花、一串紅,我不知道哪棵是婆婆種的,哪棵是自己長出來的。秋天,菊花越來越多,開得燦爛如霞,一團團涌著像花的海洋。婆婆坐在花海里,和花喃喃自語,訴說著老朋友間的知心話,她也許想起自己花一樣的年華,和那些花一樣的故事。婆婆的臉映得紅紅的,眼睛歡喜得像小孩。

因著婆婆一顆愛花的心,花開得如此美麗。花團錦簇的花海里,仿佛落滿了鮮艷的小彩蝶,展翅欲飛。鄰居都趕來看婆婆的花,嘖嘖稱贊。久居都市的我一顆繁雜的心也被浸染,變得潔凈、安寧。看著這些開得熱情奔放的花,想著喜歡種菜、種花的婆婆,我一瞬間感動無言,只覺生命原來是如此美好,因為有了婆婆的花和婆婆旺盛的花一樣的生命。

婆婆在城里的兒女常常回家看望她,陪她看滿院的菜和菜周圍開得姹紫嫣紅的花,走時拿著滿滿的一袋菜回去。婆婆的兒女們對我說:“媽媽老了,卻不和我們一起住,偏喜歡住在村子里。還要在院子里種菜、種花,天天在院子里折騰,誰勸也不聽。”

婆婆自言自語地說:“你們不知道那些鄉間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