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術工人和技術員是不可相互替代的兩類人才

摘要:技術工人憑操作技能和生產經驗完成生產任務,這類人才出現至今已有幾千年;技術員擔任工程師助手等工作,出現至今只有一百多年。這兩類人才具有不同的區分層次規定,歸屬不同的人才系列。在培養這兩類人才的教學計劃中,技術工人以學習生產技術課為主,技術員以學習科學理論知識為主。“技師”在我國大陸地區是技能型人才系列中的高層次人才,而在臺灣地區,則是技術型人才中的高層次人才,不能混淆。

關鍵詞:技師;技術師;經驗技術;理論技術;國家職業標準

作者簡介:嚴雪怡,上海電機學校顧問、教授。

中圖分類號:G71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001-7518(2009)34-0048-03

《職教論壇》2009年9(上)刊登拙作“為什么必須區分職業教育和技術教育”(以下簡稱“必須區分“),從“學習途徑”、“教育目標”、“學習程序和專業劃分”、“經驗知識和理論知識”四個方面說明必須區分兩類教育的原因。但最近看到有位學者認為“所謂的技術型人才和技能型人才,實際上是一類人才中的不同層次。”職業教育培養技能型人才,技術教育培養技術型人才,如果兩類人才不能區分,那么,兩類教育也不必區分。因此,本文再從人才分類的角度說明兩類人才不可相互代替,也就進一步說明職業教育和技術教育必須明確區分。

在技能型人才中,最常見、具有代表性的是技術工人;在技術型人才中,最常見、具有代表性的是技術員,本文將對技術工人和技術員從多方面作出比較,說明這兩類人才并非層次上的差別,而是不可相互替代的兩類人才。

一、技術工人和技術員出現在不同的歷史時期,具有不同的職能

幾千年前的手工業生產時期,每一個職業都需要一批具有熟練操作技能和有關知識的工人,這就是技術工人。如何養成熟練技能和有關知識?大都采用學徒制直接從生產中培養。工業革命標志著科學理論應用于工業領域,需要一批掌握一定科學理論知識,又能應用于生產實際的人才,這就是工程師。工業革命后,技術工人要學會看懂圖紙,操作機器,但掌握熟練技能和有關知識這個基本要求沒有改變。培養技術工人的方法,雖然增加了培訓,出現了學校形式的職業教育,但直接從生產實踐中培養熟練技能的模式仍然十分重要。

工業革命后初期,工業生產領域內的人才類型分為工程師和技術工人兩類人才。工程師負責產品設計和生產管理工作,技術工人負責產品制造。

當時工程師要擔任很多技術方面工作。例如:1.對技術工人的操作工藝進行比較分析,編制高效益又保證質量的工藝規程。要求所有工人按工藝規程進行操作,提高效益,保證質量。2.設計流水生產線。原來加工零部件由一個工人獨立完成,經常要更換工具和查閱圖紙上的具體規定,20世紀初設計的流水生產線,改由一組工人共同完成加工任務,每個工人不需更換工具,不必查閱圖紙,而且,工作單一后很快熟練,生產效率提高很多。3.設計工具、夾具、模具和生產專用設備,提高生產效益;還要經常處理生產中的技術故障等問題。此外,還有許多具體工作,例如工程師必須學習繪圖技巧親自制圖,建筑工程師必須親自進行野外測量等等,使工程師精力分散,影響設計、規劃等本職工作,何況這些本職工作的要求還在不斷提高。于是,在20世紀,發達國家陸續將工程師在技術領域的工作交給技術員這種新型人才擔任。

技術員是掌握一定科學理論知識并能應用于技術領域的新型人才,他們接替了很多以上由工程師擔任的工作,于是常被稱為工程師的助手。培養技術員類人才的學制,最早是前蘇聯,1928年明確中等技術學校的培養目標是“技術員”;其次是美國,在1946年用2年制高等專科培養技術員,至今63年,根據《教育研究》1984年11期“世界職業教育學制研究”文章稱,在世界117個國家與地區中,設置培養技術員類人才學校的有116個。

科學理論知識應用于技術領域后,產生了新型的理論技術;在20世紀中后期進一步發展現代高新技術。理論技術的形成并不象經驗技術那樣來自生產實踐,而是建立在科學理論知識基礎上。例如信息技術,美國科學家香農(C.E.Shannon)1948年發表的《通訊的數學理論》,闡明數學和信息的關系,成為《信息論》的起源。運用這個理論,使原來僅有計算功能的電子計算機進一步具有信息處理功能,進而逐步發展為應用范圍十分廣泛的信息技術,幾乎遍及人們工作和生活的所有領域,促使各種新技術不斷涌現。據《教育參考資料》2002年1~2期“德國專家提出:信息社會對教育的挑戰”文稱:“現存的已獲得的知識,基于改革旋風的加速,其可利用性已縮小了1/2。這種收縮越來越快,例如,中小學校的知識是20年,高等學校的知識是10年,電子數據處理和工藝的知識僅僅是有1~3年。”在這種形勢下,需要越來越多掌握高新技術的技術員類人才。

以上說明,技術員的主要職責是擔任工程師助手以及理論技術原理的應用。技術工人的主要職責是憑操作技能和實踐經驗完成生產任務。

二、技術工人和技術員有不同的人才等級區分原則,并歸屬不同的人才系列

按照原勞動和社會保障部所制訂的《國家職業標準》,技術工人一般設初級工、中級工、高級工、技師、高級技師等5個等級,構成技術工人的人才系列。《國家職業標準》對各個職業(工種)每個等級技術工人的“工作內容”、“技能要求”、“相關知識”提出明確要求,并按技能要求區分等級。技能的培養要求是成為能工巧匠,干一手絕活,技能的高低和理論知識的深淺并無必然聯系。例如加工件必須達到一定的精度要求,當要求提高加工件的公差等級時,往往需要相應提高技術工人的等級,但這個差別并不要求提高理論深度。

《國家職業標準》還規定各個工種要求評級的《申報條件》,例如報評中級工有以下規定:一種規定是:“連續從事本職業工作5年以上”(不同工種的年限可能有差別,下同),也即采用“直接在工作中培養”的學習模式。第二種規定是:“以中級技能為培養目標的中等以上職業學校本職業或相關專業畢業證書”,也即采用“學校教育(技工學校)”模式。第三種規定是:“取得相關職業中級資格證書后,連續從事本職工作2年以上”,也即“培訓合格加工作”的學習模式。

要求評為高級工以上的《申報條件》一般有兩種,一種規定要求在中級工基礎上繼續“從事本職工作若干年”,即“直接從工作中培養”,一種要求“某個(高級工以上)等級培訓合格后再從事本職工作若干年”;原勞動部系統設有“高級技工學校”和“技師學院”,負責高級工以上培訓工作。對現代高新技術方面專業,例如數控機床方面專業,由于知識理論的含量提高,在申報條件中新規定:要求“大專以上本專業或相關專業畢業生,經本職業高級正規培訓達到規定標準學時數,并取得結業證書”;也即采用“專科學校教育加培訓合格”模式。

在技術型人才系列中,按所掌握科學理論知識高低及其應用能力的強弱區分等級,培養不同等級的技術型人才要求不同層次的學歷教育,而且不同層次的學制可以相互銜接。例如美國培養技術員的學制處于2年制高等專科階段,培養比技術員高一個等級的“技術師technologist”的學制在高等本科階段,這可以是招收高中畢業生學習4年,也可以在培養技術員的專科學制畢業后再學2年。法國培養技術員的學制處于高中階段,可以在學習技術員的學制后,再學2年專科層次學制,達到“高級技術員super technician”水平。當然,學校教育并不能使每個學生的專業應用能力完全達到規定要求,往往需要在實際工作中鍛煉一個時期才能評級,但學校教育所達到學歷是評級的必要基礎。我國還沒有構建技術型人才系列,而是將技術員作為工程型人才系列的低層次;當技術員的工作能力提高到一定要求后,一般可以晉升為工程師。

以上是從學習模式和歸屬人才系列說明技術工人和技術員之間的區別。

三、培養技術工人和技術員在教學計劃和課程設置方面的區別

即使同樣采用學校教育進行培養,在培養技術工人和技術員的教學計劃和課程設置中也有明顯區別。現根據1985年1月華東師范大學出版社出版的《技術教育概論》所附培養技術員和技術工人的教學計劃比較如下。在“必須區分”文章中已經說明職業教育與技術教育在專業劃分方面存在原則區別,因此,不可能找到同樣專業的兩類教學計劃,只能是相近的專業。一份是中等專業學校機械制造專業4年制教學計劃(第88頁,以下簡稱“中專計劃”),一份是技工學校機械類工種教學計劃(第91頁,以下簡稱“技校計劃”)。

(一)教學計劃結構的比較

1.技校計劃。培養目標是中級工,在3年學習中,共學習138周

2. 中專計劃。培養目標是技術員,在4年學習中,共學習172周

(二)比較分析意見

兩類人才的不同特點在教學計劃中得到充分反映。

1.技術工人主要在操作實踐中掌握專業技能,因此,技工學校的教學要以生產實習為主。早在1955年第一次全國技工學校會議上就提出:“技工學校貫徹以生產實習為主方針”。1979年原勞動部頒發的《技工學校工作條例》中,又規定:“學校的教學,應該理論聯系實際,以生產實習教學為主”。因此,在技工學校的教學計劃中,生產實習課安排70周,超過總學習時間的一半。多數學生通過3年學習,可以達到中級工水平。有些職業學校在培養技術工人時,由于設備條件和指導力量不足,把生產實習周數減為30周,培養目標從中級工降為初級工,多余學時增加文化課;顯然,這降低了培養目標。

2.中等專業學校培養技術員,要求掌握一定的科學理論知識,并能聯系應用于技術領域,因此,必須有足夠的時間學習科學理論知識;教學計劃中安排112周(占65.1%)用于理論教學,而且,安排了大型作業、課程設計、畢業設計、生產實習(技術員工作實習)這些提高理論應用能力的實踐性環節,反映了技術員不同于技術工人的特點。

3.在“中專計劃”中的“專業勞動.教學實習”26周,和“技校計劃”中的“生產實習課”70周,兩者的實習內容有共同之處,但也有區別。“技工計劃”以單一工種為專業培養目標,同一個工種實習70周,可以達到中級工水平;“中專計劃”以技術種類或產品種類為專業培養目標,每個專業包括多個工種,在實習期間必須實行多工種輪換,每一個工種的實習時間一般不超過5周;因此,技術員所掌握的操作技能十分有限。

四、技術工人和技術員不是同一類人才的不同層次

(一)技術員不是高級工

如果技術工人和技術員是同一類人才的不同層次,那么,技術員應當和高級工相差不多。事實上,技術員所能掌握的操作技能十分有限,離中級工的要求十分遙遠,更談不上達到高級工的水平。另一方面,高級工由于所掌握的科學理論知識十分有限,不能勝任技術員的職責。因此技術員和高級工不是同一類人才。

(二)“技師”不等于“技術師”

《國家職業標準》對“技師”和“高級技師”的要求都有明確規定;如與高級工的規定相比較,主要有:進一步提高技能要求,例如要求技師能進行特殊材料加工,薄壁加工,曲面加工等;要求技師能擔任技術工人的培訓和管理工作等。技術師(technologist)是技術員類的高層次人才,比技術員有更強的科學理論知識和專業應用能力。顯然,“技師”和“技術師”是兩類人才,不可相互替代。

問題是,我國臺灣地區已經建立技術型人才系列,高層次人才仿照美國稱“技術師(technologist)”,并規定簡稱“技師”。很明顯,臺灣的“技師”和大陸的“技師”是兩類不同的人才,但因名稱相同,很容易引起誤解。加上國內有些學者在翻譯國外資料時,有時把technologist誤譯為“技師”,混淆了技能型人才和技術型人才之間的區別。

責任編輯 張祥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