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 歌
“從戰略研究層次來展現思想和觀點”,是安邦集團,也是陳功帶領的安邦團隊思考和實踐的重點。安邦以最容易形成市場效益的部分為制造智力產品的內容首選。
用百度搜索一下“安邦集團”,除了集團網站和招聘信息,獲得的其他有效信息并不多。安邦集團董事長陳功向來低調面對媒體,連他自己都毫不諱言:“到目前為止,想要研究安邦的機構和媒體忽略了重要一點,就是研究安邦核心負責人,也就是我的個人特點。”
一個多小時的交談,顯然并不足以讓我們深刻了解這位民營研究機構掌舵人的“個人特點”。但從安邦集團提供的有關材料與著作中不難看出,“從戰略研究層次來展現思想和觀點”,是安邦集團,也是陳功帶領的安邦團隊思考和實踐的重點。
上世紀80年代末開始,中國經濟和社會體制的改革進入新階段,尤其在1993年到1998年間,不少非官方的民營研究機構借著這股浪潮此起彼伏。這些民營研究機構的核心人物多數都是從體制內走向市場的學者。用北京大軍智庫經濟咨詢公司負責人仲大軍的話來說,他們勇敢投身市場的根本動力,一方面是想換一種方法來經營思想和知識的產出,另一方面也希望能夠換種身份來表達自己的觀點。然而從本世紀初至今,眾多在中國最具有代表性、沒有政府背景和資金支持的民間智囊,比如北京天則經濟所,北京大軍智庫經濟咨詢公司等等,已經悄然零落。
安邦集團成立于1993年,所以陳功算得上是國內第一批下海的民營研究學者。但安邦集團并沒有像同時代的眾多民間智庫那樣走下坡路,而是相反,從十幾個人的草臺班子發展到數百人的專業團隊,營業額上億元,研究產品遠銷智利和津巴布韋這樣的偏遠地域。
考察安邦集團16年來的創業發展,有幾個細節值得注意:
首先,出身計算機程序設計專業,似乎成為安邦掌舵人陳功最早也最成功的個人戰略規劃。上世紀80年代,互聯網幾乎與國人生活沒有任何關聯,“信息社會”在很多人眼里還純屬無稽之談。而正是經過這樣一個晦澀的冷門專業的訓練與熏陶,陳功個人具備了遠超出社科類專業出身的學者的思辨能力。信息分析必然是戰略預言的專業基礎。在這一點上,陳功對于如美聯儲之類機構依靠模型化分析取得的信息優勢深以為是,而對于眾多評論性學者的侃侃之談則不屑一顧;
其次,“不談政治”是陳功的為商原則。重點選擇經濟以及與經濟密切相關的信息進行分析并形成智力產品(也即安邦集團的明星產品《每日經濟》和《每日金融》),利用中國市場化大潮中企業對于商業趨勢和政策分析的大量需求,重點拓展商業化的企業客戶。簡言之,最容易形成市場效益的部分,是陳功和安邦集團制造智力產品的內容首選,如陳功所言,從事策略分析的專業人員,肯定是“媚俗之士”,永遠只關心現在和將來,不學術化,不懷舊。
第三,成功的戰略分析,不是妙手偶得,而是千慮一得。在信息的泡沫中艱難拼殺,陳功依靠的是深厚的功力支持。安邦的目標是成為獨立的“第三方”智庫,理想狀態是沒有預設立場,完全依靠預測與判斷能力進行信息分析,并得出戰略趨勢判斷。所以在陳功眼里,“行政文件里出不了智庫”。
行內人給予安邦的認可度很高:在不確定的年代中,巫術般地做出正確的策略分析,而且出錯的情況不多。行內人對安邦的期望也很高:內部研究力量和基礎研究力量不均,公司規模急劇擴大后帶來綜合管理問題,以及如何從中國民營信息公司領軍者的固守中成長為擁有廣泛國際影響的高端戰略研究機構等等,安邦前路未平,尚需努力。
安邦集團研究總監賀軍在《政策思維》的序言中寫道,經濟上逐漸崛起的中國,國內外形勢前所未有。需要有更加寬松、包容的心態,來鼓勵和支持來自民間的公共政策決策參與。如下,記錄本刊與安邦集團董事長陳功的對話,以探尋這個在中國本土堅持獨立研究16年的咨詢機構的軌跡與精神。
中國報道:安邦集團的核心定位是什么?主要市場和客戶在哪里?
陳功:安邦一直專注于財經領域的信息研究和分析,整體定位是“戰略信息綜合服務商”,主要通過信息分析向客戶提供戰略層次的決策支持服務,通過公共輿論提供獨到的觀點來分析討論公共政策,并對政策制定產生影響力。
安邦的研究領域包括宏觀經濟、金融、產業研究和公共政策研究,涉及高端研究、研究簡報、行業競爭情報和信息匯編產品等四大類、數十種產品,為數千家企業、政府和研究機構客戶提供決策支持和顧問服務。
開創中國真正意義上的市場化信息服務模式,創立專業的信息分析模式,這是安邦作為中國信息分析行業領先企業的兩個開創性的貢獻。
安邦的外部影響力比較大。我們的研究報告可以傳遞到智利和津巴布韋這樣的國家和地區。雖然數量很少,在安邦集團影響力的輻射范圍餅圖里,或許達不到1%,但是國內哪家智庫的影響力,能夠遠傳這樣的南美和非洲國家呢?這足以說明安邦的外部影響力比較大,甚至超過在國內的影響。
中國報道:面對突發事件,安邦和其他研究機構的不同在哪里?
陳功:在很多突發事件面前,真正冷靜的是智庫機構的研究人員。比如在1999年5月,美國轟炸中國駐南斯拉夫大使館,在我們的分析判斷中,會非常清楚哪些狀況是預設的,哪些是偶發情況,對方行為的邊界在哪里。面對突發事件的戰略分析,可以看出誰是在真正做智庫研究,而誰表面上是在分析信息,實際上是搞評論。我們最看不上的就是搞評論的人,但別人以為我們也是搞評論的。因為他們看到的只是我們的研究結果,只是體現我們產品的文字表象。而這些文字背后的東西,一言難盡。
可以說,在中國,我是依靠寫字賺錢最多的人,但現在你看我,不是一貧如洗,也不像是百萬富翁吧?這些年的資金積累全部投入了安邦智庫的運轉,沒有任何來自官方的資金支援。當然,作為獨立智庫,我們也不希望從官方獲取資金。我們的定位和堅持是獨立、客觀的智庫。
中國報道:如果有這樣的官方機構愿意為安邦提供研究資金,難道安邦也不動心嗎?
陳功:其實很多官方機構愿意給我們提供資金。沒有戰略方面的渠道,怎么能做戰略上的事情?但要清楚的是,戰略決策和公共政策有很大不同。公共政策要通過傳媒傳遞給大眾,而戰略決策是隱秘而慢性的。某個決策或許要經過很長一段時間以后,才能表現出積極的作用。所以很多時候,安邦集團是低調而且沉默的。
信息分析非常重要。比如美聯儲,完全就是一個信息分析機構,下面四大部門全部都是研究信息的。人們什么時候聽到美聯儲強調,他們那里是經濟學家云集的地方,是搞金融學研究的地方?連格林斯潘自己都在強調,他是搞信息的。惟其如此,對于決策信息的分析方式和方法才行得通,分析結果才是有力量的。
國家級智庫的建設,需要在很多方面下工夫。如何選用和培養智庫研究人員就是一個例子。我曾經去國外著名的智庫機構蘭德公司考察,發現其中的工作人員,幾乎全部是老頭和老太太。年輕人容易激動,不是左就是右,容易走極端。老年人比較容易謹慎的進行判斷。在中國當前的教育體制下,年輕人的很多實踐經驗是需要依靠日常工作積累的。如果日常工作項目水平也不高的話,接受項目訓練的時間并不多。這樣的情況下,突然給他分配一個大型項目,就會難以消化,最后的研究成果自然不能令人滿意。
中國報道:國內民間智庫的現狀如何?
陳功:國內民間智庫的質量參差不齊,很多質量比較弱。從質量和效果來看,中國智庫基本上可以分為“六三一”的分布結構,良莠不齊。最優秀的只占一分,也有的智庫研究成果不管用,但是質量很好。就是說報告做的很好,但不好用,沒有實際效果。問題的根本在于太過看重眼前利益,忽略或者無暇顧及長遠的考慮。但總體說來,中國還是有一批理想主義者,不求名利,只要自己的思想能夠對國家發展起到好的作用,他就心滿意足了。
中國報道:如果安邦遇到這樣的問題,會怎么辦?
陳功:我們沒有這樣的問題,這也就是我們強調智庫機構的專業性所在。智庫機構需要站在幕后,如果頻繁出現在前臺,比如很多大學教授,也就失去了智庫的意義。至今,有關安邦影響高層決策的信息,外界知曉得依舊非常少。一個存在16年的智庫咨詢機構,泄露在外界的信息如此之少,在智庫群體里并不常見。這是安邦作為專業智庫,所堅守的一條核心原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