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樣的浪漫之旅

戴雪炎

某學院舞蹈系大四女生許玉萌一直覺得心里空落落的:即將畢業，好像一下進入了心理斷乳期，幾次參加招聘會都無功而返，她突然感到非常茫然。

許玉萌的父母都是長春市某機關的工作人員，見寶貝女兒工作難找，建議她報考吉林省統一招考的公務員。個性開朗、思想前衛的許玉萌原本不喜歡枯燥的機關生活，不過，遭遇應聘失敗的打擊后，她開始認同父母的建議，好好準備起來。

公務員考試筆試后，學校的課程也都結束了。在等待成績的日子里，許玉萌每天靠上網聊天打發難熬的時光。

她在網上碰到一個以前經常聊天的網友吳鈺，他是吉林市某大學外語系的學生，也是今年畢業，談起找工作的經歷，兩人有很多共同語言。聊著聊著，許玉萌感覺心情輕松了許多。

一次，他們在網上聊天時，吳鈺發出邀請：“趁著這段時間有空，咱們找幾個要好的同學一起去大連看海，好嗎？”許玉萌欣然同意了這個浪漫的想法:“好哇！正好這段時間沒什么事做，一旦參加工作，恐怕就沒機會去了！”“我動員同寢室的男生一起去，咱們AA制，每人先拿1000元，多退少補。”“那我得和室友商量一下，看她們愿不愿意。”許玉萌回到學校寢室跟室友商量此事。學藝術的人大都思想前衛、觀念開放，一聽說和外校的男生一起去旅游，大家覺得既浪漫又刺激，都積極響應，有4名女生當即就決定去了。

5名男生和5名女生在火車站如期聚齊，彼此很快就熟悉了。一路上他們打撲克、做游戲、講故事、唱歌，仿佛已經是很多年的朋友。

當天下午到了大連之后，他們乘公交車到了星海廣場，歡呼著跑到海邊，一直玩到夕陽西下仍意猶未盡。傍晚時分，他們找了一家小型海鮮酒店吃晚飯，邊吃邊聊。吳鈺動員大家說，吃海鮮一定要喝白酒才有益腸胃。女生在許玉萌帶動下，一改往日的矜持，頻頻舉杯，和男生一起慶祝這開心的時刻。

酒酣耳熱之際，服務員進來說，如果需要住宿，酒店后院就有賓館，雖然房間不大，可環境很好，而且價錢比較便宜，兩張單人床的房間每晚才收費80元。但得事先預訂，再晚些可能就沒有房間了。

見天色已晚，大家都同意在此住下。吳鈺對服務員說：“我們10個人，訂5個房間。”服務員拿著200元訂金出去后，有位女同學反應過來說：“我們5個女生5個男生，訂5個房間怎么住啊？”

“每個房間住兩個人，不是正好嗎？”許玉萌說完，才突然覺得不對：兩個打單的男生、女生豈不是得合住一間嗎？大家哄笑起來。許玉萌急忙叫服務員加訂一間，可服務員進來說：“房間已經給您訂好了，正好有5個雙人間，其他的都已經住滿了。”大家一聽，都沒了主意。

許玉萌借著酒勁爽快地說：“算了，再訂一間還得多花80元，更何況已經沒有房間了，如果現在退房那些訂金就白交了。哪位男士和我一個房間？為了大家，我豁出去了！”驚詫之余，大家鼓起掌來，贊賞她的勇氣，夸她夠時尚。這時，女同學鐘雪開玩笑說：“玉萌，你也太自私了，自己找一個護花使者，把我們4個姐妹丟下不管了。”“那好，咱們就每人選一個。”許玉萌剛說完，另一個女同學就接著打趣說：“那樣容易鬧糾紛，不如抓鬮兒。”

這時，吳鈺說：“我代表全體男生感謝你們的信任，絕對支持你們的建議。既然這樣，咱們就每天晚上都抓一次，這樣才公平。”

此言一出，大家都贊成進行這個絕頂刺激的浪漫游戲，居然沒有人反對。有人還說：“女生抽到哪一張就和相對應的那個男生住一個房間，但有一點要說明，我們都是過了18歲的成年人，誰都不能強迫別人做他不愿意做的事，否則后果自負。”晚飯后，大家按照抓鬮兒的結果，結對到賓館的房間內休息。

許玉萌碰巧抽到的牌是A，跟吳鈺住在一起。吳鈺身體健壯，但言行溫文爾雅，很有分寸，許玉萌對他頗有好感，兩人聊到很晚。因為房間里的衛生間并沒有門，吳鈺就先進去洗澡，然后回到床上蓋上被子對許玉萌說:“你也累了，去洗個澡吧！你放心，沒有你的允許，我不會亂來的。”許玉萌聽了很感動。以前，她曾談過兩個男朋友，有過性經驗。這樣浪漫的夜晚，她很有點兒躁動。洗完之后，她閉了燈，并沒有上自己的床，而是掀開了吳鈺的被子……

第二天晚上，許玉萌和一個名叫李平的男生住進一個房間。這種陌生的新鮮感覺是她從來沒有體驗過的。李平高大英俊，身體素質也非常好，讓許玉萌體驗到了另一種不同的感覺……

此后的幾個晚上，大家如法炮制，感覺非常開心、非常刺激。

快樂的時光轉瞬即逝，幾天后，他們回到本市，當晚住在綠園區一家旅館內。大家都知道這是他們這次浪漫旅程的最后一夜，都有些依依不合。進入房間前，他們又按慣例抓鬮兒配對。或許是缺乏社會經驗，不懂得忌諱，他們竟當著服務員的面抓鬮兒。服務員感到非常奇怪，就向旅店老板報告了情況。

旅店老板也察覺到這些青年男女之間言行特別隨便，認為有集體淫亂之嫌，怕惹麻煩上身，悄悄向派出所報案。派出所民警接到報案后迅速趕到旅店，將這10名大學生帶回派出所詢查。

突然被民警帶到派出所接受調查，他們都驚慌起來。許玉萌預感到問題嚴重。當晚，她們5個女同學和另外兩個賣淫女子被關在一個屋子里，其中一個賣淫女陰陽怪氣地說：“你們這么年輕就干這個，還讓不讓我們混口飯了？”許玉萌氣憤地說:“我們才不像你那么不要臉呢！”“哼，裝什么清純！好人誰到這里來……”這幾個女大學生哪里受得了這樣的侮辱，一個個氣得哭起來。

當辦案民警詢問許玉萌時，她終于抵擋不住內心的恐懼，把事情原原本本說了出來。其他人也先后說出了真相。民警張波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不知道該如何處理：如果按聚眾淫亂處罰，他們都是一對一地相處，不符合“至少三人以上同時淫亂”的硬性規定;如果按賣淫嫖娼處罰，他們之間又沒有金錢交易。這種情況在現行法律上沒有明確規定，只能說他們違反了道德上的規范。張波只好將情況上報，請領導定奪。所長認為，他們的行為雖不妥，但不違法，不可處罰。于是，教育他們一番后，民警放他們走了。

出了派出所，許玉萌內心受到強烈沖擊，她感覺自己玩得過火了，已經偏離了正常的軌道。沮喪，令原本浪漫時尚的旅行變了味道。他們決定立即解散，各回各家，相互保守秘密，而且盡量不再發生任何聯系。

許玉萌回家后足不出戶，回憶起旅途中的一幕幕，仿佛就像一場夢，她后悔不該過于放縱，結果給自己帶來人生第一場羞辱。此時，她還沒意識到，在派出所受到的教訓只是一個信號，接下來，她還得咀嚼更大的屈辱……

不久，公務員全省統考的筆試成績出來了，許玉萌以第二名的好成績入圍。面試時，聽從母親的建議，許玉萌一改時尚前衛的打扮，以得體的裝束和落落大方的臨場表現贏得了評委的好評。隨后，她被某培訓處錄用為公務員。

許玉萌到單位報到后，工作不累，又受人尊重，她很滿足。可就在這時，意外的情況發生了。

一天中午，她正和同事在食堂里吃午飯，突然感覺惡心，跑到洗手間嘔吐起來。同事以為她吃壞肚子了，勸她去醫院看看。

許玉萌回憶起兩個月前去大連的那段日子，立即有了不祥的預感。她獨自去醫院檢查，醫生的話證實了她的擔心：“你懷孕了……”聞聽此言，她呆坐在椅子上，不安、羞愧在內心不停地翻滾。都是那次浪漫之旅惹的禍，當時，她以為是安全期，嫌麻煩就沒有采取措施，沒想到竟然懷孕了。

孤獨無助，許玉萌淚流滿面：事到如今，只能將胎兒打掉。她不想讓任何人知道這件事，趁著周末休息，自己找了一家醫院做人流。躺在手術臺上，身體的疼痛、內心的悔恨同時襲來，讓她痛不欲生……

這次墮胎令許玉萌有了很大改變。上班她早來晚走，沉默寡言，同事們認為她很懂事，都喜歡她；在家里，她變得乖巧孝順，經常主動幫母親做家務。母親還以為她在工作中成熟了，非常驚喜，哪知道自己的寶貝女兒正經歷著身心的雙重煎熬……

然而，麻煩遠沒有結束，更慘痛的事情還在后頭！

見許玉萌還是單身一人，很多同事和朋友熱心地為她介紹男朋友。經同事介紹，她認識了在市某局工作的劉偉。小伙子長得文質彬彬，是單位的業務骨干，很有發展前途。劉偉非常喜歡漂亮的許玉萌，對她百般呵護。有愛情的滋潤，許玉萌蒼白的臉色又紅潤起來，人也越發顯得水靈漂亮，她沉浸在幸福的愛情之中。哪知，噩夢隨之而來。

一天，上班時，許玉萌發現同事都用異樣的眼神看她，她感覺有些不對頭。午休時，她從餐廳回辦公室，走到門口正好聽到里面幾個女同事在小聲議論，只聽劉姐說：“別說你們不信，我也沒想到呢，許玉萌表面上文文靜靜的，竟是那樣的人。上周，我弟弟來辦事正好看見她，說當時就是住在他開的旅館里，還是他報的警，派出所民警把他們都抓走了。要不是他親口告訴我，哪能相信女大學生竟然……”

許玉萌再也聽不進去了，思維好像停頓了，身體軟軟地靠在墻上……世界上的事情怎么就這么巧？她最忌諱的事情竟然被同事知道了，以后，她怎么面對他們？

許玉萌不知如何是好，一個同是新進機關的女同事悄悄對她說了一句話:“年輕大學生的生活方式，這些按部就班的機關干部是不可能理解的，你不要太放在心上。”這句話給了她莫大的勇氣，讓她還能踏進機關的大門。

許玉萌強迫自己不去想，她安慰自己，也許過一段時間，大家就忘記這事了。從那以后，她更加沉默寡言，低著頭不敢看大家，同事大多對她敬而遠之。她則默默地祈禱，這件事千萬不要傳到男朋友耳中。

五一節前夕，在單位評選業務能手時，單位領導認為許玉萌年輕能干，業務水平高，打算把這項榮譽給她。得知消息后，一個女同事跑到領導的辦公室公開放言：“如果你們把這個榮譽給予生活作風腐化墮落、影響單位形象的人，我就往上告……”領導最后把這個榮譽給了別的同事。后來，這件事被人添油加醋地傳得沸沸揚揚。這時候，許玉萌才痛苦地意識到：丑聞總是永恒的，一到合適的時機，就會被人翻出來炒一炒！

許玉萌最擔心的事情終于發生了。一天剛下班，她就接到劉偉的電話，讓她立即趕到樓下。電話中，他的語氣很憤怒，與往常完全不一樣。當她滿腹狐疑地趕到時，劉偉已經等在那里。他劈頭質問：“你被派出所抓過，到底是怎么回事？聽說你們男女大學生混居，你到底都干過什么？”

許玉萌既緊張又害怕，語無倫次地回答:“你聽我解釋，那時是我不懂事，自從和你交往后，我的心里就只有你，我所有的一切都已經為你改變……”

劉偉絕望地說：“你在我心中是那樣完美，沒想到你竟做出這樣傷風敗俗的事情。你太讓我失望了！”

許玉萌拉著劉偉乞求說：“那件事發生后，我一直在后悔。我發誓，在那以后，我再也沒有做過傻事……”

劉偉搖著頭痛苦地說：“什么都別說了。就算我能原諒你，我的家人也不可能接納你！這事還是我媽媽聽人說了讓我來問你的，就是想瞞也瞞不住呀！”說完，他轉身離去……

男友與她分手，許玉萌在精神上受了很大的打擊，回到家后不吃不喝，整天以淚洗面。父母再三追問，她哭著道出了實情。父母感到非常氣憤和痛心。可是，事情已經發生了，痛苦不堪的女兒也知道錯了，如果還責罵她，萬一她想不開做傻事怎么辦？父母很擔心，他們強壓住心頭的怒火安慰她：凡事都會過去的，不要再想了……

以后，許玉萌再也沒去上班，她無法面對機關的同事。父母怕時間長了被單位辭退，將會更加被動，只得替她辦理了辭職手續。

失去愛情，丟了工作，到處都是白眼和嘲諷，許玉萌的思想頓時走進了死胡同，覺得自己的人生走到了盡頭。這天，趁父母上班去了，她寫好遺書，打開了家中煤氣………

也許是命不該絕，許玉萌的母親這天剛巧提前下班，回到家打開門就聞到一股濃濃的煤氣味。她立即沖進屋里將女兒抱出來，送到醫院急診室。經過搶救，許玉萌脫離了危險，但身體極度虛弱，精神萎靡不振。

看著原本如花似玉的女兒變成半死不活的樣子，母親心痛不已。她哭著對玉萌說：“孩子，過去的都已經過去了，你不要這樣。媽媽爸爸就你這么一個女兒，你如果離開我們，我們下半輩子還有什么希望？無論如何，對我們來說，你都是最重要的。要不，咱們到一個新的地方重新開始。好嗎？”

許玉萌看著母親的淚眼和愁容，忍不住痛哭失聲：“媽媽，我已經悔過了，為什么他們都不能原諒我？難道因為一時的過錯，就要讓我付出一生的代價嗎？”

母女倆抱頭痛哭，然而又一籌莫展！許玉萌的母親請求筆者幫忙勸慰女兒，她說：“你是作家，又是警察，見的事多，懂的道理也多，你跟我家萌萌說說，開導開導，或許她會聽你的……”

其實，許玉萌現在最大的顧慮就是被大家鄙薄。事實上，人們大多持一種看客心態，如果知道她已經懺悔，并承受著這樣的痛苦，人們也會于心不忍的。于是，我安慰許玉萌，時間會沖淡一切，也會改變一切，所以決不能就此絕望;等過幾年回過頭來看這一切，也許就會覺得今日的困境根本不值一提……

許玉萌說：“你說得有道理，可是我不能想象未來。我現在一出門，別人就斜著眼睛看我，我沒有犯法，也沒有傷害別人，可為什么大家要這樣對我呢？”

筆者也無語。是呀，社會有自己的道德取向，它就像一張無形的網，被它捕獲的，總是痛苦難當！

一個月后，在父母的精心照料下，許玉萌已經調養好身體，她準備到一個無人認識她的城市找一份工作，重新開始……

著名社會學教授趙茉對此事發表了看法:現在很多大學畢業生在畢業前夕，面臨著走出象牙塔、即將步入社會、必須找工作等一系列壓力，他們心靈極度空虛和恐慌，會尋找一些所謂時尚浪漫的事情去化解壓力。如果這些行為與社會道德取向不符，其結果會直接影響和改變自己的命運。這不能不引起人們的深思和警惕啊！

呂麗妮/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