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 耕
水鬼阿旺是個稱呼。白水灣百里沒有不知道水鬼阿旺的,只要有能耐跟他比水性,那最后的下場就是一個輸字,但誰也不知道阿旺這身本事是從哪學來的。
俗話說: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水鬼阿旺似乎吃定了白水河,每年發洪水的時候,就是阿旺收獲的季節,那些從山上沖下來的樹木,還有一些死的或者活的豬和羊,在阿旺家門口堆成了山,旁人只有看的本事。因為在洪水季節,白水灣只有阿旺敢在河里游泳。也曾有膽子大的小伙子,想要這些漂來的財物,可最后的結局都是阿旺將他們從洪水中撈上來,然后還得去謝謝阿旺,花上那么一些小錢。所以自此以后,在白水河上,就沒人跟阿旺去爭了,那白水河似乎是阿旺家的。
阿旺也特別喜歡白水河,只要沒事就在河邊蹲著,連吃飯都要捧到河邊去吃,所以河上發生的任何事都逃不過阿旺的眼睛。平時阿旺就在白水河里游游泳、捉捉魚什么的,如果有人落水他也順帶著一起撈上來。要知道水是危險的,平靜的白水河一年最少也有十幾個人掉進去,可卻從沒有人淹死過,這都因為有了阿旺。阿旺的名氣也是因為救人傳開的,所以方圓百里都知道白水灣有個水鬼阿旺。
阿旺靠白水河發了起來,在1975年就建了一座新屋,而且是很大的那種,這讓村里人很羨慕,也很無奈,因為那是人家的本事。好在阿旺并沒有刺激大家,而是將新屋孤零零地造在了白水河邊,從屋里不管什么角度伸出頭去,都可以看見白水河那寬闊的水面。
新屋造好沒多久,阿旺就在白水河救了個人,而且是個漂亮的女人。當時,阿旺正抱著一個盆,用一雙筷子大口大口地扒著飯,看見一個女人在河對面的山坡上晃來晃去,阿旺沒有在意,只是眼睛掃了那么一眼后,又繼續對付盆里的飯。可他再次抬頭的時候,那女人已經不在山上了,而是在水里不停地撲騰。阿旺沒有細想,扔下手中的飯盆,直接沖進了白水河。那還是初春,阿旺感到一陣寒意滲入肌膚,過去在水里他從沒有這樣的感覺,可阿旺沒有停頓,他看見那女人一頭的黑發在水面上漂浮。有阿旺在,白水河不會淹死人,方圓百里的人都這么說。阿旺抱著女人走上岸時,看了那女人一眼,就嚇得將那女人扔在了地上。那女人慢慢地張開漂亮的眼睛看了一眼阿旺,帶著一絲呻吟聲說:阿旺,我要給你生個兒子。
這話似乎敲在了阿旺的腦袋上,他愣愣地看了一會女人,然后拔腿跑了起來,遠遠地離開了那個女人。要知道那女人是白水灣方圓百里的另一個名人,她是破鞋翠香。
阿旺雖然離開了那女人,可女人的話卻深深地擊中了阿旺,兒子是阿旺現在最大的一塊心病。要知道阿旺是個健壯的男人,在白水灣男人中也算得上英俊,可老婆跟他結婚五年,每年都生一個女兒,現在家里一字排開的是六個女人。在白水灣沒有兒子是抬不起頭的,阿旺雖然也打罵過自己的老婆,可不管怎樣,老婆生下來的還是女兒。
自從救了破鞋翠香,聽了她那句話后,水鬼阿旺有了心事,常常坐在河邊呆望著對岸。他在想些什么,沒人知道,連他老婆都弄不清楚,只知道他現在不光白天下河,連晚上都要鉆到白水河里混上一陣子。
時間一天天地過去了,白水灣突然傳開一個消息,說破鞋翠香懷孕了,可沒人知道那孩子的父親是誰。阿旺每次聽人說這消息時,總會咧開嘴沖著說的人嘿嘿地笑著,讓人有些摸不著頭腦。在那些日子里,阿旺下河的次數變得越來越多,反正他老婆是這樣說的,阿旺動不動就看不見影子了,問他的時候,他總是說在河里。
在一個晚上,阿旺下河后沒有回來,一直到第二天白天,人們才在白水河下游十幾里的地方,看見了阿旺的尸體,只不過他的身體已經讓魚咬過,因為他腰上拴著幾條用繩子穿起來的活魚,其中有一條已經是四斤多的大魚了。白水灣的人不明白,那天晚上風平浪靜,水鬼阿旺怎么就死了呢?要知道他一直是這樣在河里抓魚的。一開始似乎沒人能想得明白,但后來還是有人明白了一些事實。
阿旺死的那天晚上,破鞋翠香生了個兒子,所有見過那孩子的人都會愣上一愣,因為那孩子太像水鬼阿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