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克敬
1.
屠夫陸六不是婆婆媽媽的人,在隴東山里仰頭很高的陸六,有一個帆布背搭,里邊插了幾把殺豬宰羊、剔骨剁肉的刀子,這就使他很驕傲了,高聲大氣地,眼里容不下人,硬是連自己的女人都攆走了。走就走了,人沒女人就不活了,嘴里罵罵呱呱的,實際還真是不行,特別在盼想,盼望一對女兒問他要媽媽時,他就氣短了,沒話給女兒說,時間長了,他心里也想女人了。實在地說,他的女人什么不好?是太好了,才被他慪走了。不知他現在哪里?她現在可好?女人走了一些年頭了。平時也想,要過年了,似乎更想。屠夫陸六現在想,自己的女人可是跟了別人?如若沒有,他們有幸見面,不知他還認得出她來?陸六想得頭痛,而更頭痛的是女兒盼想,說好過年回來的,臨到頭了,又不回來,眼看左鄰右舍的孩娃,肩扛手提地回了家,他的心像是架在地爐的火上,烤得他一刻也不能等了。他就去了鎮子上,打電話問女兒盼想啥時能看回來。
顯然地,女兒盼想為難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話:爹呀,我怕是回不來了。
陸六的耳朵便嗡地一聲響,話趕話地問:過年了,能不回家嗎?
肯定還忙著,氣息喘喘的,盼想說:老板生意忙,越是過節越是忙,我丟不下手么。
陸六就忍不住發急:丟不下老板,就能丟下爹
細細的一根電話線,陸六把作老爹的傷心和絕望,毫無保留地傳遞給了女兒盼想,她吞吞吐吐地,不好再說啥了。同樣地,陸六也說不出話來了,話趕話地說了幾句,都是心里話,說出來就還有些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