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幸亡故國 有幸成詞宗

羅尚榮 閆云飛

摘要:南唐后主李煜,其詞作隨著生活境遇的變化呈現出不同的特色,他的創作以亡國為界分為前后兩個時期,其中前期受其時代創作風格影響,多綺麗濃艷之作,有一種富麗之氣,沒有較高成就,而其在后期作品中融入個人生活體驗中亡國的屈辱、痛苦、絕望等思想,呈現出亡國之音,使詞的意境趨于深遠、悲慨,有強烈的感染力,這正所謂是“國家不幸詩家幸”,本文從李煜前后作品創作入手,在其特定的生活經歷中分析其詞的創作。

關鍵詞:李煜 富麗之氣 亡國之音

中圖分類號:I207.23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005-5312(2009)18-

后主李煜,以其非凡的藝術才華和獨特的人生經歷,為詞的發展做出了卓越的貢獻,唐圭璋對他的詞有很高的評價: “藝術高奇, 秀逸絕倫,既超過西蜀《花間》, 又為宋人一代開山。”李煜的詞,能產生共鳴,有較強的感染力,時至今日依然有它獨具的藝術魅力。

一、早期的時代創作風格與其富麗之氣

李煜生活在“五代十國”時期,這一時期各小國干戈四起,亂象紛生,各小朝廷內部混亂,時代精神由唐代的雄豪奔放逐漸轉為沉潛幽微,詩詞創作也逐漸變的感傷,文人們大多遁入朱樓畫閣,以求得心靈慰藉與解脫。晚唐五代詩人的心態,已由拯世濟時轉為綺思艷情,他們把審美情趣由社會人生轉向歌舞宴樂,專以深細婉曲的筆調,濃重艷麗的色彩寫官能感受、內心體驗。在這種社會文化背景下,文學題材多是艷情綺思,意境多深微幽細,格調多悱惻纏綿、縟麗婉約。李煜生活在這個時代,必然會受到這種創作風氣的影響。

李煜早年“生于深宮之中,長于婦人之手”,生活圈子極為狹窄,對皇宮以外的生活沒有更多感受。由于詞人初涉人世,生活在豪奢聲色的小圈子中,內心無物,他此時的詞作多局限于對客觀物象的描畫和記敘,雖說也有對人物內心活動的刻劃,但終究未能向人的精神世界作深層的開掘。這一時期,李煜的詞內容空虛,旨近淫靡,題材比較狹窄,尚未脫花間詞派綺麗濃艷之窠臼。這一時期,由于李煜特殊的地位和生活環境,形成了他以豪奢香艷為美的審美情趣,使得他這時的詞作還呈現出一種富貴之態、華麗之彩。盡管李煜這一時期的詞作具有不少特色,但總體上還沒跳出“花間”樊籬,無論是題材,還是風格、情調都與當時香艷而柔軟的詞壇世風是一脈承的。

二、后期的個人生活體驗與其亡國之音

南唐滅亡之后,李煜被宋太祖所俘,從被俘到他死雖然只有短短的三年時間,然而他卻經歷了巨大的生活災變,嘗盡了國破家亡的滋味,因此他后期的詞作,由前期的表現宮廷享樂生活轉向抒寫亡國的哀思,詞旨也變得深邃,達到了比較高的境界。李煜后期的詞,洗去了花間詞的脂粉香澤,也洗盡了鉛華,由那些表達小兒女之情怨的香艷之作一變為感傷沉痛之音,他把自己作為抒情主人公和描寫的對象,將自身的心理感受融入到詞中來反映囚徒生活,追憶過去美好的時光,感嘆今日的悲愁苦況,表現國破家亡的憂患意識。

當李煜用血和淚譜寫著一首首讓世人為之震撼乃至不寒而栗的心靈奏鳴曲時,他的生命也快走到了盡頭,《虞美人》一詞成了他的絕筆作:

春花秋月何時了,往事知多少。小樓昨夜又東風,故國不堪回首月明中。

雕闌玉砌應猶在,只是朱顏改。問君能有幾多愁,恰是一江春水向東流。

此詞大約作于李煜歸宋后的第三年,是李煜透視人生后情感的真實流露。詞人追尋往事,痛不欲生,滿腔恨血,噴薄而出,全章如怨如慕,如泣如訴。這種濃烈的感情,正是詞人在永恒不變的春花秋月與變幻莫測的世事人生、去而復至的春風與失而不可復得的故國、永在的雕欄玉砌與易于改變的朱貌紅顏的對比之中表現出來的。“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作者含蓄地顯示出愁思的長流不斷,無窮無盡。正是這如一江春水的愁啃噬著李煜的心,所有的一切“怎一個愁字了得”?李煜此詞所以能引起廣泛的共鳴,可以說在很大程度上,依賴于結句以富有感染力和向征性的比喻,將愁思寫得既形象化,又抽象化。人們的愁思雖內涵各異,卻都可以具有“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那樣的外部形態。李煜此詞便能在廣泛的范圍內產生共鳴而得以千古傳誦了。

至此,詞人終于使“娛賓遣興”的“伶工之詞”一變而成為“消愁遣恨”的“士大夫之詞”,徹底完成了他由對客觀現象的描繪到人物內心世界的刻畫這一歷史的轉變,使詞逐漸的具備了可以“興觀群怨”的詩功能,這實質上就是“以詩入詞”、“以詞言志”的進一步發展。故王國維說:“詞至李后主而眼界始大,感慨遂深”。也正是因為此,他這一時期的創作具有著極大的感染力。

唐圭璋先生在《詞學論叢》中說:“中國講性靈的文學……在詞一方面,第一就要推李后主了。他的詞也是直言本事,一往情深,既不像《花間集》的濃艷隱秀,蹙金結繡,也沒有什么香草美人,言此意彼的寄托。加之他身為國主,富貴奢華到了極點;而身經亡國,繁華消歇,不堪回首,悲哀也到了極點。正因為他一生經過這種極端的悲樂,遂使他在文學上的收成,也格外光榮而偉大。”這中肯地評價了李煜在詞史上的地位。李煜由國王到囚徒,由天堂到地獄,故國是他心中永難消解的情結,生命旅程中的巨大創傷來自強烈的人生反差,這種永難愈合的精神創傷。他不僅僅寫出了亡國之恨,而是把這種“恨”擴展成人們能共同感悟,這就把個人的感受擴大到普通人的感受,所以他的詞也就充滿了感染力和生命力,故也成就了其成為“詞中之帝”。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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