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彩中的音樂與音樂中的色彩

連 漪

摘要:我喜歡繪畫,在雪白的畫紙上用線條和色彩表達我的思想和希望;我也喜歡音樂,在沒事時打收錄機,任音樂恣意在房間里流淌,讓我有一種心靈沐浴的感覺。正因了這兩種愛好,所以構成了我特有的學習方式,在房間里架起我的畫版,夾上雪白的畫紙,削好幾枝鉛筆,同時選一曲我喜歡的曲目,讓音樂在聽覺最舒適的程度流淌,于是在一種最愜意的狀態下我的手在我的心的靈感中漫步,我的線條有了音樂的靈性,在音樂中我看見了我畫紙上的色彩,在色彩中我感覺到了音樂的旋律。

關鍵詞:色彩 音樂 美

中圖分類號:J-43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005-5312(2009)18-

有時我看畫展,一幅好的作品我會駐足于前久久地注視它,直到它蘊含的音樂在我的心靈中釋放出來,我才會心滿意足地走開,因為只在這時,我才認為我看懂了它;有時我聽音樂,我會把一首曲目反復多次地聆聽,聽著聽著,我會進入音樂所特設的意境,這種意境會在我大腦的屏幕上呈現出一幅色彩斑瀾的畫面,也只有在這時我才認為我聽懂了這首曲目。

前天流覽網上新聞,一則消息落入了我的眼簾。

“超乎眾人的想象,去冬以來的金融危機對國內油畫拍賣市場非但沒有形成“致命性”的打擊,相反,名家經典之作陸續涌現拍場并續寫拍賣佳績。本周末,隨著瀚海秋拍的舉槌,一系列載入新中國美術史的油畫作品將亮相拍場,其中,陳逸飛家喻戶曉的名作《長笛手》即是其中的代表。它的起拍價人民幣2000萬。”

雖然我是學美術的,陳逸飛其人其作品老師也在課堂上做過介紹,這幅《長笛手》我多少也還了解一點,這種了解當然是從別人的介紹中來的。《長笛手》是陳逸飛1987年留學美國期間,為紀念美國哈默畫廊60周年慶典展覽所作,被認為是古典浪漫主義油畫的代表,在當時就對國內的寫實畫家產生了很大影響。22年來,除去在上海博物館、中國美術館舉行的“陳逸飛回顧展”時短暫露面之外,一直都在海外。

當我看到這則新聞時,也還是免不了好奇,陳逸飛一幅《山地風》已經創下華油畫的天價,《長笛手》是商業炒作還是物有所值,知道它的來歷并不一定懂了它,又一幅天價的作品,我決定花點時間讀一讀它。我馬上調出了這幅作品,雖然從網上看和直面這幅作品不可同日而語,但當這幅作品平鋪于我電腦的整個畫面時,我還是立時驚悚地睜大了眼睛,這是怎樣的一幅作品啊:畫面構圖簡潔、空靈,色彩單純,單純到一塵不染,人物造形莊重、典雅。作品中背景和主體均為大片黑色,但作者巧妙地運用光影和色彩的對比,挑戰寫實繪畫技巧的高峰,在舞臺燈的背景中,黑色的層次畢現,毫無疑問,這是古典主義與超寫實主義的完美結合,但在這一派古典寫實的大海時,卻細致入微地融匯了東方文化的情調,自然傳神地表現出女長笛手演奏時的優雅情態,所以它不僅是古典主義和寫實主義的完美的結合,更是東西方文化的完美結合。

有介紹說《長笛手》是陳逸飛的炫技之作,初看確有這樣的印象,但深入并非如此。它的構圖簡潔,簡潔到無以復加,一位正在傾情演奏長笛的女樂手,但它的內涵是豐富的,她的平端的雙臂,筆直的身軀,端莊的面容,正說明樂手已經深深地進入自己的演奏,因為只有這樣才能保證長笛演奏的氣息流暢,而樂手是被演奏自然地帶入這樣一種狀態,作品寫實的風格在構圖中就凸現出來;作品的色彩運用也是簡單的,簡單到有如中國的水墨畫,整個畫面只有兩種色調,大片冷色的背景中長笛手暖色嬌好的面容,但當我久久地注視著這幅畫時,漸漸地,我從它黑色的背景里感覺出了長笛手身著黑色絲織面料,鑲著華麗花邊豐滿身材,她的穿著黑色高跟皮鞋的雙腳很自然地交織著一優雅的姿態,舞臺的光線靜靜地折射出這一空靈的音樂女神,在這不同層次的黑色中,襯托出她的燦爛的面容和金色的頭發,她的整個面部是一種完全地沉浸于音樂中的自我,一種焦點無法聚集的朦朧,我靜觀著畫面,仿佛看到了一片深綠的樹葉中開出的一朵清新的茉莉花,一首流傳久遠的蘇南民歌從遙遠的天際近響漸近:“好一朵美麗茉莉花,好一朵美麗的茉莉花,滿園花開香也香不過它,我有心采一朵戴又怕來年不發芽……”作者就是這樣把簡單和豐富運用到了極至。正因如此,整個畫面彌漫著寧靜柔美又略帶神秘憂傷的氣息,其意境延伸畫外,使觀者暇想無窮。作者為什么要如此地構圖和運色呢,難道真如介紹所說,是在極點之上追求技藝的顯現嗎?但我在讀了這幅畫后,不大贊成介紹所說了,說到底是《長笛手》極至的表現,是作者的文化底蘊起了作用,畫面一看就是東方人的作品,于簡潔中追求豐富,于淺顯中追求深刻,這是中國繪畫最深厚的底蘊,作者是在自然中融入中國文化豐富的內涵,陳逸飛的《長笛手》當然是蘇式畫派的代表作。

真是感謝商業的炒作,要不是它的商業炒作,我還真不會如此地去看《長笛手》,而對于這樣一幅極至的作品,不去讀懂它,實在是有些于心不忍。

記得有一次在校友簡陋的寢室里小聚,一進門就看見了墻旁擺放著一架棕紅色、極歐化的鋼琴,再看看屋內的其它陳設,似乎一屋的精華都在這架鋼琴上,如果不是對音樂達到極至的追求,對比的強烈不會到這種程度,早已聽說校友的鋼琴水平了得,所以一陣寒喧后,校友被我們推到琴凳上,還要你的什么招待呀,這就是最好的招待。當第一個和弦奏響時,所有人都安靜下來,《藍色的多瑙河》,音樂象一層很有質感的霧,慢慢浸潤開來,《藍色的多瑙河》那動人的旋律,一下就把我們帶到了那長長的彎曲的河道,多瑙河那變幻莫測的色彩在我們的聽覺中呈現出來。

我環顧著房間的每一個角落,發現平時不起眼的物品,此時仿佛都有了靈性,它們也平聲靜氣地欣賞著這美妙的音樂,一切的一切都在沉靜和安謐中,這種安靜中的靈性深深地感染了我,使我產生了一種拿起畫筆的沖動,這要是在我的寢室里,或許我早已揮動了畫筆,我想,這樣一幅富有靈性的畫面要是能搬到畫布上,那將怎樣的一種意境:三五好友,一處陋室,昏暗的燈光,鋼琴的音樂賦予畫面以靈性,所有的目光似乎集中于鋼琴又似各自看著自己的內心。校友的彈奏已經結束,而我確仍沉浸于我的思維中的畫面,在那里面蕩漾,有如泛舟于多瑙河那彎曲的河道上……。是大家的笑聲把我從思維中拉回了現實,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過后這幅畫面就一直定格在我的記憶里。

從來都認為貝多芬的音樂是激進的、壯烈的,他的《命運》交響曲中,《悲愴》奏鳴曲象一只警鐘,用急促的節奏和不協調的和弦告訴人們的生活并非一帆風順,我們將面臨許許多多人生的溝壑。而《合唱》交響曲中的主題曲《歡樂頌》讓聽者覺得它是那樣的圣潔,仿佛歡樂女神在神的光環中著一襲白裙飄然而至,將手中綠色的橄欖枝遞與每位愛好和平的人,但我聽貝多芬的作品,總是能感覺到黑色的地殼深處噴出的橘紅色的巖漿,在強烈色彩對比中發出生命的顫栗,直到我看電視劇《人間四月天》,一身素裙,恬靜秀美的林徽因,用修長的手指彈起《月光》奏鳴曲,低沉流暢而又隱藏著不安動機的旋律,被晚風吹到守候在門外的徐志摩的身邊,淡淡的月色中,他憂郁地顰眉,我才真正的懂得音樂中的畫面和色彩是如此的空靈和深邃,它也用灰色表現感傷,用紅色表現激烈,用白色表現圣潔,用綠色表美好,用褐色表現惆悵,用黑色表現沉重,我的思維就是這樣在不斷地用音樂詮釋著色彩,用色彩詮釋著音樂。

很多時候,我分明是從畫面中感覺到音樂的流動,有些時候,我也從音樂中感覺到色彩的變幻莫測。當鋼琴協奏曲《黃河》奏響時,那急促的音階如黃河之水奔騰呼嘯,我為母親河的磅礴氣勢而驕傲,李白那“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還”勾勒出的壯麗畫面在音樂中以流動的方式在我的腦幕上呈現;當小提琴協奏曲《梁祝》中那代表著祝英臺縱身投墳的沉悶鑼聲響起時,我沉痛而悲憤,是音樂用愛情那紅色的畫筆在我的腦幕上描繪出那一幅灰色的悲劇;當優美的琵琶獨奏曲《彝族舞曲》回響在耳畔,我仿佛看到美麗的姑娘們柔美嬌俏的翩翩舞姿,聽到彝族小伙爽快的朗朗笑聲,椰樹、竹林、吊腳樓,還有微佛的輕風,好一幅彝族風情的畫卷。

我愛繪畫,只因畫筆是我表現音樂的最好工具,我可以把音樂的旋律凝聚于我畫面中,我用色彩飛揚了音樂的旋律,當春天來臨時,我捕促綠色安放我畫面的靈魂,夏天來臨時,我捕捉紅色表現歡快的序曲,當秋天來臨時,我捕捉橘色表現世界的沉實,當冬天來臨時,我捕捉白色表現 天際的空靈與悠遠。我喜歡音樂,因為我從音樂中感受到了色彩的變動不拘,音樂把我帶到了藍色的多腦河,音樂使我感受到月光奏鳴曲的靜謐,音樂使我看到了伏爾加河上古老的木船。直到現在我也不能確定是音樂感動了色彩,還是色彩感動了音樂,亦或是音樂和色彩一起感動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