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二章

張 杰

故鄉初夏之戀

從小到大在故鄉土地的滋養中漸漸成長成熟,卻從未被故鄉的景致所感染所感動所留戀,總想著掙脫故鄉牽腳的絲線,到達理想的遠方去把夢想放飛。但幾經歲月的沉浮,幾經人事的起落,讓自己逐漸淡忘遠方,把心靈漸漸貼回故鄉純樸而溫暖的懷抱里。

或許人的心也像是酒的品質,越經時間的發酵就越加凝厚。當我帶著無限的暢想,正準備滿懷激情地向大山外奔赴時,我突然間跪倒在故鄉這個初夏的清晨。沒有理由,沒有預謀,我完全被故鄉醉人的初夏迷倒。正像一位飽經滄桑、歷經生死的英雄,帶著無法言說的艱辛與成功,突然間倒在了母親慈祥的懷抱中久久不能自已!

也是睡意朦朧,也是幻覺夢游。在慢慢蘇醒的雙目中,我用全新的目光重新審視出故鄉初夏的戀情。

故鄉初夏的空氣很香甜。

故鄉初夏的景致是不需要用眼睛來看的。你只需閉上眼睛用鼻孔輕輕一聞,或者你自己壓根就不用主動去聞,故鄉初夏特有的香味便纏繞在空氣上悄悄侵入你所有的味覺,讓你防不勝防就倒在故鄉迷醉的初夏里。如果說故鄉春天的香味太過濃烈刺鼻,太過鮮艷燦爛的話,那么故鄉初夏的香味就是千年的陳釀從桃花源的桃花洞里跟隨著季節,一點點把你傾倒,長久把你折服。讓你迷失遠去的方向,讓你心甘情愿地為故鄉初夏的香甜而選擇留守!

故鄉初夏的音樂很醉人。

經過了春天的表演,故鄉初夏的各種鳥兒也完全遠離了虛榮與世俗,不再站在高高的樹枝頭用盡了全身心的力氣去贏得芳心,贏得地盤。在這初夏的季節,故鄉的全部鳥兒都實實在在忙著自己的生活,只在不經意間發出一兩聲婉轉的唱曲,還表示她們的存在。但正是這難得的一兩聲唱曲,看似不經意地發出,卻完美地表達出了故鄉初夏撩人的天籟之音。這種音樂不似大江大河的咆哮鏗鏘有力,但卻似沙漠深處的一泓清泉,靠著實實在在的甘甜和內涵吸引人感染人鼓舞人!

故鄉初夏的顏色很藝術。

故鄉沒有出現過大畫家,但故鄉的每個人都是畫畫的高手。無論農人在黃土地上勾勒出富有線條感的素描,還是黃牛在綠瑩瑩的草地上點綴的水彩,更或是藍天白云在起伏的山坡上刀刻的印象派土徑,一切都是世界藝術殿堂里最富有人氣最具有價值最值得欣賞的巔峰之作。其實,故鄉是不需要畫的,因為故鄉本就是一幅天底下最美的風景畫、人物畫。故鄉的這幅畫可以用眼睛看,可以用手摸,可以用耳朵聽,更可以用心靈去體會!

故鄉初夏的女孩很迷人。

我一般很少欣賞女孩的,但故鄉初夏的女孩就如一個進入沙漠腹地旅人眼中的清泉,讓你不得不去面對,不得不去欣賞。如果說春天的女孩是爭奇斗艷的鮮花,我認為那鮮花太花枝招展,太讓人眩目;而盛夏的女孩又太過成熟與裸露的俗氣,讓人眼花繚亂又太多誘惑;只有初夏的女人才能完全脫去濃妝艷抹,把一種含苞待放的深度和引而不誘的恬淡融化在故鄉淳樸的情致中,讓人迷醉又不糊涂,遐想又不失原則。故鄉初夏女人的這種美才是人世間最迷人的美,才是人世間的大美!

故鄉初夏的美其實很難用語言來描述的,故鄉初夏的美只有真正用心去聆聽,用心去感受,才會有置身其中的滿足感和自豪感。

暑假紀事之農民

高考結束后,我有了一個長達三個月的假期。本想和老婆孩子一起在單位把這段日子輕松愉快地度過,卻沒料到全球變暖的氣候也悄悄影響到了我們這個小小的山城。水泥的建筑里實在比蒸籠里好不了多少,只好攜妻帶女回到鄉下的老家避避暑氣。

回家的路程并不太遠,只半小時便望見了鄉村的輪廓。隨著線條的逐漸清晰,環繞著整個村莊的成蔭綠樹便在車窗兩側列隊迎接我這個熟悉而又有些陌生的故鄉人。當車逐漸停穩,我還未來得及把車門全部關上,一陣陣涼爽而又舒適的帶著些許泥土氣息的只屬于大自然的微風便緩緩進入到我的身體我的心里。等到再進入窯洞時,這樣的感覺便瞬間變成了不涼不熱不濕不燥的溫馨感覺。這讓我突然之間有了一些感慨,感慨遠離自然遠離純真的那些只屬于城市里的水泥建筑是多么的拙劣,多么的粗糙。這才體會大自然賜予農人的幸福。

故鄉窯洞的建筑是大自然賜予農人最最環保的空調,更是故鄉所有農人在付出之后最偉大的回報。住在這樣的窯洞中,不必像在水泥的建筑里面用空調,需要管嚴窗戶把外面的世界隔絕,你可以盡情地一邊享受夏日里的涼爽,一邊看外面真真切切的花花草草,也可以聞著濃濃的花香聆聽小鳥婉轉的歌唱。

在老家享受著大自然的同時,心中不免有了些許的落寞,這大概就是屬于人的“賤性”吧。身在都市久了便會厭倦那些喧囂與市儈氣息,同樣在鄉村久了也會產生些許的落寞與孤獨。為了打發毫無生氣的日子,我便和母親商量,每天母親在家帶孩子,我到山上去干農活。

可好久沒有干農活的我在短短幾天后背上胳膊上都曬起了皮,母親看著心疼便讓我在家看孩子,她去山上。

一次午休剛剛起來,母親便要去地里,讓我邊帶孩子邊剝杏皮。原本我還以為只是把杏皮剝了之后就完事了,但把一筐子杏放在跟前時我不禁傻了眼。也許是時間過久,也許杏已爛掉。筐子里黑黑的一片,根本分不出那是杏子。我用手一摸,粘糊糊的東西馬上粘了我一手。我本來是最不喜歡做這類麻煩又不干凈的事情了,但我不能讓母親感到難過的,便只好硬著頭皮一個一個地剝。但越剝我越感覺越麻煩,手下的動作也慢了許多。當母親回來時,筐子里還剩下了許多。我原以為母親會讓我停下來別剝了,但母親始終也沒有說。我有些心急火燎便問母親:

“這些爛了的杏子剝了有啥用?”

“那是我前幾天從一個很陡的坡上一個個撿回來的,杏皮爛了也一斤能賣五角錢,杏仁能賣到一斤五塊呢!快夠兩個月電費了,你說有啥用!”母親平靜地回答著,絲毫沒有發現我的不耐煩。

聽著母親的回答,我心里想,自己少喝一次酒就能省下來多少個月的電費啊!便對母親說:

“那我把每年的電費都包了,剩下的杏子就別剝了吧!”

“那也不行,咱受苦人的錢都是從黃土地里一點一點刨出來的,先人說的好,一顆一顆上擔,一分一分上萬。況且,這些杏皮都是我撿回來的,不剝了不是浪費了嗎?再說,村里都是種地的,咱不把自家地里的杏子撿了別人會說咱不是好莊稼人,會遭人罵的。你不想剝就讓媽剝吧。”

聽著母親的話,我沒有再說啥,一邊加快了剝杏皮的速度,一邊想著像母親一樣千千萬萬的農民。

一年四季,除去冬天有一兩個月的閑暇時間外,農民再沒有其他的休息時間。在春天到來的季節,每個農民都會按時在地里種上適當的作物而不管秋天有沒有收成。而等莊稼的幼苗真正長出來時,農民一年最辛苦的日子便開始了,地里的雜草要一遍一遍細細地鋤掉直到秋天莊稼成熟鋤頭難以再進地為止。但辛辛苦苦一年下來也只能是幾千元的收入,如果趕上天公不作美的年份,就只有夠當年糊口的份了。但沒有哪個農民會放棄自己腳下的土地,這是一種怎樣不屈不撓的精神啊!

也許有的人會說這是農民自己沒有本事賺不了錢,但這是農民自己的錯誤嗎?我們的先輩們生活在那樣一個時代,難道他們不想上學嗎?是整個時代造就了他們的悲劇,但他們沒有埋怨命運沒有埋怨社會,而是用自己勤勞的雙手繼續創造著他們的美好生活。也正是有了這樣千千萬萬的農民才支撐著我們的這個社會一步步走向前進和復興,走向和諧與發展。但是一般的人,又有多少能理解到農民這種心境呢?

對于天下的父母,尤其是作為這些農民的父母來說,子女能盡孝道,社會能給與實實在在的幫助,才不會讓這些地球上最樸實的生命受到一點點的傷害。

我不知道這個星球缺少了農民會怎么樣,但是有一點我心里明白得很,我的這個家,只要有父母在,我就一定不會挨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