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永平 1963年生,昭通市昭陽區人,現在某小學教書。
星 辰
天空沒有放縱烏云,烏云從沒
卸下桎浩,緊鎖著的依舊
人群還如初的善良,并那般的盲從
所有至高的理想里,虔敬得
淚如泉涌。找不到鞭韃的對象
找不到該責備的人。即使
自己把自己放在對立面,覺得
完美如此。那么,該叩問的是星辰
那些在黑暗的夜空里閃閃爍爍的光
藍色里魂飛魄散的燈盞,是它
拋棄了我,關閉了我的愿望
和仰望明天的心。世事這般如鐵
腐朽得迅疾,天空已成一場空洞
在人間蔓延。那就閉上天幕吧
把藍色搗碎,光收歸為石頭
不 能
流云在流,流水在流,河川在流
沒有停止下來的,包括大地的沉重
容顏在流,胴體在流,肝肺在流
沒有停頓下來的,包括熱血的赤誠
都在擦肩而過,像奔跑的火車身邊的風景
想抓往什么,空蕩蕩的身體,還是
那顆懸浮的心?什么也抓不到
都從指隙間漏掉。漏掉
故園、波濤、恣意洶涌的河流
加上山川;漏掉馬匹、耕牛、糧食
加上一些泥土。漏掉土味,土心
土情懷;漏掉骨架,原本應珍藏好的悲憫
漏掉巨大無比的,像螞蟻的足跡那種
細碎無存的,像生死這種
黑色之下
黑色之下全是交換
善存交換惡行,感恩交換踐踏
心弱交換心死,清風一樣的柔情就耗盡了
美德交換金銀,純樸交換權勢
秩序交換迷亂,璞玉一樣的品質
就枯竭了。還有:誠話交換謊言
樸誠交換虛偽,坦坦蕩蕩
交換黑暗之心,清水交換污泥
神■交換小鬼,真的那個我
已成無解的謎語。注目,每上升一顆新星
就對應的降下一具靈魂,每成就
一件輝煌,就入土了一副軀體
神安在
村莊屋空、暮狗、弱子
城市流俗、無心、迷失
不朽的土地滋生腐朽的事
世事散亂,喪失仰望
讓我們懷著空心反反復復
我們懷著空心啊!空的瞳孔,看不見流水
空的容顏不折射陽光;空的骨架被風穿過
猜謎、杜撰、設下陷阱又失身于陷阱
黑夜里總在意淫,信仰潰敗成墓地
人人走進屠宰場,殺伐也被殺
神垂憐的目光,寬厚的手
神之為神的神性安在?
城市的街沿被失魂者站滿,華燈包圍著黑屋
遠方道路塵囂甚上,村莊泡在涼水里
偽 人
有類人總在一種優勢里止不住慣性
像禿鷲止不住撲向腐肉,獅子止不住奔向獵物
豺狼停不下尋覓足跡——這些畜生
這個世界如不能給予,更不應被掠奪
節制的放棄原本是一種責任,眾人的歸還給眾人
別活著像病毒,沒有心,靈魂漏水
快樂怎會有根呢?強者的秘密
在于運用柔弱,不是施暴
大地有一個懷抱,天空有一場空明
這個世界因此長存。如若大地收走生長
天空收走光明,誰能說出還有什么能繼續
有沒有休眠的綠洲
太混亂了,眾神。包括我的思想
太蒼白了,眾神。包括我溶于其中的人民
走過多么漫長的路途,文字指引
多么文明啊,多像文明。事物被一件件
解剖,打開,記下。歷史發芽了
文化像藤蘿,恣意生長,進化得越多
似乎越罪惡。有沒有休眠的綠洲,讓我離開
只經營心靈,蒙昧中,知道少一點
寧靜中,感受深一點,離開:流浪主義
朝夕的品格,走在馬群前的毛驢
在自責中找回一次自己,抱緊了,熱愛
“抱緊了,熱愛。”那個今天在昨天一樣
是自己的人
菩 薩
不要你的慈悲,慈悲我有
不要你的善心,善心我也有
不要你的梵語,我有自己的語言
我只要你動聽、舒緩、開闔的樂曲
它們是流水,注到了我心靈的深處
我只要你的沉默、靜觀和淚滴
還要你抑制悲戚的力量
很多時候抽身走開的勇氣;還要
你等待花朵重新綻開的耐心
寂滅和空音中的守住,以及
記住他們,忘記自己的心智
這些些種種,給我一點吧
賒給我一點,我愿用畢生報答
野 狗
荒原上有條野狗,帶領獅群在奔跑
穿過了一個世紀。一個世紀中
每個月都殘酷:靈魂破碎,囈語
涂滿天空。全世界,除卻泥土上的勞動者
全是重病的人
非人間
靈魂已死,即使有幾顆善良的心
也被暗夜包裹著,繁枝上
全是枯黃的落葉,冷骨在白水上漂浮
絢麗的潮水縷滿死亡的花紋
一茬又一茬的綁架日日夜夜進行
年青的心在流言前早死
天空中都是空身的鴉群, 透明中
嘯叫,生命魚目混珠,光榮者
沒有榮光,腐朽之花肉身里怒放
懷抱潮濕迷霧的人站在每一個街角
踐行者,哀傷滿目
唾棄的被培植了,像新種的花卉
曾秘藏于心的,棄于污漬里
獅 身
一個小愿望,獅子都流干污濁的冷血
光輝的外表不是獅子的本質;金黃的毛發
玉的骨骼不是獅子的本質;疾行和雷霆的
怒吼不是獅子的本質。黑暗的心
鋼鐵的爪子,打開血管的利齒是其習性
扼殺生命,撲滅靈魂,在悲痛中制造更大的悲痛
是其畢生的光榮事業
以草葉為生的生命和以肉血為生的生命
是上蒼布局的嗎?還是源于自我
答案沉埋于怎樣的深淵啊!悲哀在于
不是尋不到答案,而是我們從不思尋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