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青的詩

杜 青

杜 青 原名吳玉嬋,七十年代出生于廣東海豐,雙子座,廣東省作家協會會員,主編《藍風》詩刊,著有散文詩集《微塵》和詩歌集《一粒沙上的大海》,現居廣東汕尾市。

就這樣別過

大地如爐。陽光下

人、樹、汽車、樓群……

似乎轉瞬間就要化為塵煙

我們的身體隨同氣溫升騰,血與情感

在升騰。但緘默的車室里

只有音樂輕緩緩地流動

地鐵口到了。 親愛的

你說地鐵口到了,我才敢握住你的手

眼鏡里面的眼神,你看不見吧

詞語、繪畫、音樂,都無法表達的時刻

地鐵口到了,親愛的

就這樣別過了,今生

我該進入到洞穴里去,那個通向虛無的洞穴

也應該通向來世

微 笑

人心和世事,像一堆雜物,堆放在

陽光下,就那樣被曬來曬去,從沒有改變

我們經過樹林、樓叢、人群時

說不清曾經有多少次興奮和渴望

也說不清曾經有多少次悲傷和絕望

不知道什么時候開始,我們警惕和不敢相信人群

有時甚至不相信自己,仿佛自己不屬于自己所有

也不知道什么時候開始,我們沒有了渴望和絕望

生活得像一部機器。親愛的

別以為我想說明什么,我只是想告訴你

我天天注視著相片,并時時對著紙片微笑

知道這樣做是一件痛苦的事情,卻樂意把這種痛苦

視同幸福

陽光多好

陽光多好,一大早就有人在涼曬

欲望、元寶、愛情以及盛世下的虛名

陽光千古不變,這種勞動也千古不變

這是你出走的唯一原因

什么時候,你又折回來了

陽光多好,曬太陽的人仍在太陽下

你的恥辱和光榮和無能也在太陽下

上帝預制的寓言十有八、九均屬雷同

寓 言

不經過那條河就不遇見那座山

不經過這個村就不進入這家店

我們見面的時候,秋霜凝鬢。各自經過了

許多河流許多山峰許多村莊許多客店

經歷了許多人許多事許多傷害許多磨練

我們見面的時候,輕若兩顆飄落的塵埃

氣息不強,但心卻那么細

生怕不留意就把對方傷害或錯過

上帝在對你說,去吧,孩子

你必須穿過這個幽谷,才能抵達生命之源

上帝對你說過的話,同樣也對我說過

我們仍然那么謹慎,惟怕一錯再錯

似乎我們一直在錯誤中成長。其實

我們一直都沒有錯,只是我們生活

在一個寓言里

永 恒

天南地北,被空氣隔開

我讀著你的詩愛上了你。我愛你

就像愛上一■黃土一掬清流。上帝說

待到山花無盡期,你的土里是我的土

我的水里是你的水,我們水土交融

天南變地北,地北化天南

大地從那一刻開始如同愛情

親愛的,我們都知道什么叫做永恒

溺 水

累了吧,總這樣趕路

渴了吧,總這樣趕路

風一會兒向這邊吹,風一會兒向那邊吹

更累了吧,更渴了吧

還要繼續趕路,要學得聰明些

學會看風的方向,最好有樹往你這邊倒

每當你處于這個兩難的時候

我就感到自己是多么無能

為什么我只是一滴水

而不是風和樹

為什么我僅僅是一滴水

而不是所有的河流

溺水三千,再溺水三千

今生今世,只為尋索

屬于你的一瓢,或者一滴

再溺水三千,全世界都是水

你沉溺啊,迷失了方向

你看見過了嗎?那些汲水的人

一瓢又一瓢,往自己的竹籃里裝

但你看見過了嗎?他們曾經滄海難為水

如果沒有記錯,你是我的你

在奔向我的路上勞累困頓沉溺迷失

我不忍心責怪你

上帝憑什么一言不發,就懲罰你

讓你繼續勞累困頓沉溺迷失,沒有盡頭

繼續迷失啊,在水中風中

如果上帝不再懲罰你

你已經到達我了,就像很久很久以前

我到達你一樣

蒼鷹凌空尋索的源,在自己安靜的王國

甚至在自己的血液里,或時間里來回流動

風還在吹,你還在趕路

蒼鷹在空中盤旋,獅子越過一座又一座山崗

河水在隱退,一點一點地隱退

親愛的,如果上帝允許我們相愛

滴水不存的河流,也在閃耀著圣潔的光芒

把我們的來路去途和彼此的身體照得通亮

苦難和歡樂,我們心照不宣

為什么總希望世界接納我們

為什么不主動接納世界包容世界

親愛的,風從沒有改變,世界從沒有改變

如果我們愿意固守,愛情也從沒有改變

流失的河流仍在大地上,流失的你或我

仍在彼此的血液里,心臟里王國里

時間里,來回流動

距 離

宇宙像一堆亂石

石縫被億萬倍放大,我們

在顯微鏡下,像一種細菌

一個巨人伸手,把宇宙捏在手心

像佛陀把孫悟空捏在手心那樣

捏著。他看見我正在憂傷

完全無法理解,我和我的愛人

一粒米的距離,到底有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