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子\\禿子和瘸子

晉國的郄克是個只有一只眼的瞎子，魯國的季孫行父是個沒頭發(fā)的禿子，衛(wèi)國的孫良夫是個踮腳走的瘸子。這3個人出使到齊國，齊國相應(yīng)地派出了3個外交大臣，也是一個瞎子、一個禿子、一個瘸子去迎接他們。這樣就出現(xiàn)了一個瞎子迎接瞎子、禿子迎接禿子、瘸子迎接瘸子的戲劇性的場面。

《公羊傳》上是這樣記載這件事的:

“郄克眇，季孫行父禿，孫良夫跛。齊使跛者逆跛者，禿者逆禿者，眇者逆眇者?！?/p>

對這樣的敘寫，有人提出不同意見。如唐劉知幾在他寫的《史通》卷六《敘事》篇里就認(rèn)為“蓋宜除‘跛者’以下句，但云:‘各以其類逆’。必事加再述，則于文殊費，此煩句也”。他認(rèn)為只用一句“齊使各以其類逆”就行，不必再一句一句費事分說了，否則就屬“煩句”。照劉氏所說，倒也可減少一些字，減少一些重復(fù)性的句子。但如果這樣寫，恐怕就不如原文那樣精彩。為什么這樣說呢?因晉魯衛(wèi)派出了3個身體上有缺陷的使者:一個瞎子，一個禿子，一個瘸子;而齊國派出來迎接的大臣又正是同他們一樣，也是瞎子、禿子、瘸子。齊國為什么要這樣做呢?可能為的是表示“對等”，也可能就是故意開這個玩笑表示“和樂”，或者還有其他用意。但不論為什么，這件事本身確屬滑稽。所以《公羊傳》的作者，便特意寫上那么幾句，聽起來令人覺得興趣倍增。如照劉知幾說的那樣寫，則必是索然無味了。所以魏伯子在《論文》上說:“如劉說，簡則簡矣，于神情特不生動。”這話說得不錯。我們讀了《公羊傳》的文字，就會想象出當(dāng)時在那種戲劇性的會見場面上，雙方人員的神態(tài)表情和內(nèi)心活動來。確實覺得所寫非常生動，確會認(rèn)為不必改易一字一句的。

敘寫事件，要如實，要簡練，但也要能夠?qū)懗鍪录纳鷦忧楣?jié)和人物的神態(tài)表情，如果需要，文句上雖顯重復(fù)些，也不必顧忌。

選自《中國歷代文人寫作拾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