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小夏走了,看著失魂落魄的林健,朱佩滿心憂傷。
那個瞬間,她想起了《畫皮》中的王生,當小唯用自己的生命救活所有人時,他的臉上,不是欣喜,而是痛苦。
男人都是感官動物,即便她是妖,他也愛。
洛小夏第一次見到林健,是在他的公司。
說是公司,其實不過是個夫妻店,開張三個月,一單生意都沒接到,僅有的兩名員工也有點吃不住勁兒了。所以,才有了這高薪聘請公關部長的策劃。
林健在見到洛小夏時,一眼就驚為天人。但她不看他,面試的人不過十個,洛小夏的自我舉薦書只有幾行字:翩若驚鴻,婉若游龍,榮濯秋菊,華茂春松,仿佛兮若輕云之蔽月,飄搖兮若流風之回雪。有女若斯,誰堪抵擋?
朱佩在公關部長的人選上和林健有分歧,她不認為洛小夏是最合適的人選。林健不說洛小夏,只給朱佩一句話:“知道電影學院為什么招的都是美女帥哥嗎?不是因為那些花瓶有潛力,而是他們深諳人性的規則?!闭f到這里,他加重語氣:“美女永遠是生意場上的殺手锏!”
朱佩冷著臉扭頭看向窗外,洛小夏正式留了下來。
小公司里有了一個洛小夏,霎時間就像多出了千軍萬馬。一單單的生意輕易落入囊中,林健眉開眼笑。
他和朱佩屬于海歸創業的類型,技術實力不在話下,惟一缺的就是人脈。有了洛小夏,一切困難都迎刃而解,該發嗲時發嗲,該嬌媚時嬌媚,該快刀子殺人時,這個洛小夏出手又穩又狠。
林健抱著朱佩大發感慨,天賜良人吶。朱佩撇撇嘴:那些男人真愚蠢,永遠對胸大無腦的女人沒有免疫力。林健嗤的一聲笑了,美成那樣,誰還要靈魂?不過,這樣的話,怎能說給朱佩聽。
朱佩暗地里找過洛小夏,她盡量委婉:“發嗲撒嬌拋媚眼這些手段,生意場上是套路,在公司里,還是注意下影響的好。”
洛小夏坐在可以旋轉的皮沙發上,擺擺扭扭地踮著腳尖看新買的鞋子。朱佩說完了,她抬頭,狐媚的唇角有微微一抹笑:“有些東西學會了,再想放下就難了,我老怕荒疏了我這吃飯的本領呢。”
朱佩一口氣噎在那里,一跺腳去找林健。
林健知道,從洛小夏來的第一天,朱佩就開始草木皆兵。但是,他是那樣的人么?!
握住朱佩的手,林健鄭重地看著她:“別說一個洛小夏,就是十個洛小夏,我又怎么會辜負你?朱佩,我永遠會記得你為我做的一切?!?/p>
朱佩泫然涕下,他真的能一直記得么?
五年前,已經訂婚的朱佩突然遇見了林健。這個男人,就像一道閃電瞬間照亮了她的心。她對他一見鐘情,誓死相從。
為了得到他,她放棄了已經訂婚的金龜婿;為了得到他,她拿出全部身家帶他出國,兩個人共同在英國生活了五年。五年之后,重出江湖,她已經是林健的妻。她原以為,從此就是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孰料,天長地久,談何容易?
林健不同意辭退洛小夏,同時,他對朱佩更體貼。
《畫皮》在這個城市剛剛上演,林健吩咐洛小夏去買兩張票,他要用浪漫來打消朱佩的猜疑。
朱佩幸福地牽著林健的手落座,一回頭,剛剛還蜜糖一樣的笑瞬間凝結在那里。她的身邊,洛小夏赫然在座。
林健也怔在那里,洛小夏的笑在幽暗的影院里好像一朵綺麗的花,看著目瞪口呆的老板和太太,她輕描淡寫:“我也還沒看過,所以,幫你們訂票時,順便給自己也買了一張?!?/p>
那一場電影,好漫長。出得影院,林健抬頭看看漫天的星光,嘆道:“真感人?!?/p>
朱佩冷冷一笑,她看著洛小夏:“小夏,你說世間真會有這么善良的狐貍精么?”
寒夜中,洛小夏一雙眼睛熠熠如鉆石,她吃吃笑著低下頭:“我卻覺得小唯不是妖,真正的妖是王生,他生得太過蠱惑人心了,就像我們的林總。”
朱佩承認自己再也吃不住勁兒了,可林健不同意辭退洛小夏。但是,如果洛小夏主動辭職呢?
看看朱佩放在面前的支票,洛小夏笑得花枝亂顫,她不說籌碼,卻反問朱佩:“你看過金基德的電影《時間》么?”
朱佩的心一動,她知道那部片子:一個女孩為了保住男友對她的愛,瞞著他去做了整容手術換了一副新面孔,結果男友并沒有輕易忘記“前女友”;事情揭穿,男友亦用同樣方式做了整容,以期達到對這種有點恐怖的“熟悉的陌生感”的解脫。但兩個同時帶著面具的人,距離似乎隔得更遠了。最后男孩意外死于車禍,女孩再次整容。
洛小夏為什么提到它?那個瞬間,看著將手貼到面孔上的洛小夏,朱佩忽然有點緊張,她驀然想起《畫皮》中小唯用雙手輕輕撕下那張美女臉的鏡頭,她害怕洛小夏也會那樣做。
洛小夏不是小唯,但她接著說出來的話,卻比畫皮后顯形的骷髏還讓朱佩驚恐。“真要感謝現在的美容技術,朱佩,你沒想到我就是整容之后的惠珊吧?!?/p>
朱佩徹底傻在那里。她說什么也沒想到,她眼里一直恨之入骨的妖精竟是林健的前女友。當初,林健為了榮華富貴輕易拋棄了她,如今,她竟然改頭換面重新找上門來。
朱佩手腳發冷:“你到底想干什么?”洛小夏揚聲一笑:“放心,我不是來和你搶林健的,我不過看中了你們提供的高額薪水。當然,林健要勾引我我也沒辦法,因為我缺錢?!?/p>
朱佩拿起電話就要通知林健,洛小夏一手摁住電話,“你最好想好了再通知他,他這段時間正在為如何得到我而絞盡腦汁,如果你告訴他,豈不是正給他提供了舊情復燃的好機會?”
都是聰明人,朱佩最終用公司1/3的股份換來了洛小夏的辭職。
洛小夏走了,看著失魂落魄的林健,朱佩滿心憂傷。
那個瞬間,她想起了《畫皮》中的王生,當小唯用自己的生命救活所有人時,他的臉上,不是欣喜,而是痛苦。
男人都是感官動物,即便她是妖,他也愛。
林健和新公關部長去深圳談生意了,朱佩獨自去酒吧。
五罐喜力之后,她的面前突然出現一張熟悉的臉:“朱佩,你怎么喝成這樣。”
“秦川?”朱佩第一反應是地遁,怨婦買醉,碰到曾經被自己拋棄的前男友,還有比這更尷尬的事情么?
但是,朱佩又遁不掉,喝得太多了的她頭重腳輕,一閃身,跌在酒吧的門前。再醒來時,看見的是熟悉的床,熟悉的、五年前的床,她和他,為了新婚挑選的床。
秦川怔怔地坐在她身邊,手中的毛巾細細揩著她的手。朱佩不說話,一串淚,唰地落下來。
她的心早已經離開了秦川,但是,那個讓她一見鐘情的男人卻沒有承擔起她的愛。
朱佩說不清自己為什么要和秦川繼續保持聯系,無數孤單的夜,獨自睡在闊大的床上,她空蕩蕩的心里除了對林健的恨,還有了一點對秦川的愛死灰復燃的跡象。
如今林健是越來越猖狂了,洛小夏的突然離去似乎一下子打通了他的任督二脈?!懊利惖呐耸橇餍?,一旦錯過,就再也沒有了機會?!彼诰茍錾洗蛑腿苏f笑話,朱佩知道,那不是笑話,那是他的肺腑之言,她心寒。
秦川似乎絲毫不計較當初朱佩的背叛,他在五年前他們共同買下的房子里看著她:“五年了,這個房間始終保持著你布置的樣子,我總想著,什么時候你還會回來。”朱佩垂頭揩淚,她后悔自己為一副華麗的皮囊迷惑,放棄了這樣癡情的好男人。
28歲生日,是朱佩給林健的最后機會,但是,他腳下生風地在她面前出出進進,一點祝福的意思都沒有。
朱佩等了一天,最后,心冷如鐵。下班前她調了公司財務過來,如果離婚,她想看一下,自己該得的資產到底有多少。
財務報表還沒有看完,秦川的電話來了。圣寶羅西餐廳,玫瑰、燭光,還有難舍的舊情,他說,今天對我來說一直是個特殊的日子。
朱佩終于決定重吃回頭草。午夜月圓,她顫抖著嘴唇看秦川如何用牙齒一點一點解開自己的長衫,她的眼中有淚,她的身體中憂傷成河,那個瞬間,她閉上眼睛:林健又在哪里?
激情的火焰已經點燃,卻來不及燃燒,一個人,破門而入,竟是洛小夏。
朱佩直到此時才知道,洛小夏已經跟了秦川三年。
洛小夏來找朱佩時,朱佩覺得生活真是一場滑稽劇。半年前,她為了林健,求她;半年后,洛小夏為了秦川,來求她。
洛小夏的籌碼是:歸還曾經拿走的1/3股份,只要朱佩離開泰川。
朱佩冷笑:“妖精也有走投無路的時候?”
洛小夏面色凄楚,卻目光凜冽:“朱佩,其實你該感激我?!?/p>
“感激你放過林???洛小夏,哦,不,惠珊,咱們看來是前世的冤家,為什么總要愛上同一個男人?”
洛小夏突然將朱佩的手放到自己臉上:“朱佩,你摸摸,我的臉上,哪里有整容的痕跡。實話告訴你,當初接近你們,以及那個整容的謊言,都是秦川的主意?!?/p>
朱佩一怔,洛小夏原來是秦川的棋子,他對自己的感情竟會如此之深,以至不惜以情人為誘餌?
洛小夏笑得眼淚都要出來了:“朱佩,你以為秦川真的還在愛著你?實話告訴你,他所做的一切不過是為了得到你手中的股份。別誤會,他不是為了報復你當年的絕情,而是為了得到你們的公司,以壯大發展自己的事業?!?/p>
朱佩瞬間想起秦川曾多次問及公司業務的事實,那一刻,她信了洛小夏。但是,洛小夏又是為了什么?
洛小夏滿目憂傷:“為了愛,朱佩,我跟了秦川三年,為了他,我愿意去做這一切。但這次,他要我為了愛來來成全他的事業,我不能?!?/p>
“這樣一個男人,值得你如此癡情么?”
洛小夏輕輕將股權證推到朱佩面前:“朱佩,還記得看《畫皮》時我說過的話么,小唯其實不是妖,真正的妖精是王生。所謂的愛情,不過是男人們的面具,可悲的是,我們明知道那是一張畫皮,卻依然無法忘記,我對秦川如此,你對林健,亦如此。”
林健依然囂張,但是,朱佩卻沒有離婚。
愛情是畫皮,人生就是一場假面舞會,既然都是妖,她何不只冷眼旁觀,落個清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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