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是海，我將淚流成一條通向你的河

那一瞬間，雪崩一樣的塌陷轟然而來，那一刻的無助和迷茫席卷了你我。你吻著我，十指插進我濃密的長發里，最后我讓你進入了我的心靈和身體

憂傷的藍莓冰激凌

所有喜歡我的男生都怕我媽媽，因為我媽媽是他們的班主任。我知道，你也不例外。

為什么要喜歡我呢?寫那些莫名其妙的紙條，說那些莫名其妙的話。我才不要和你們這些渾渾噩噩的小男生談一場幼稚的戀愛。我將來的男人一定是高大英俊，博學多才的一等好男兒，才不會是你們這樣長的不好，成績不好，還流里流氣的凡夫俗子。

可是，你那么大膽，你和你的好哥們兒廖軍敢把我堵在樓梯口，然后你大聲地對我說，清清，我喜歡你，我就喜歡你。

我瞪你一眼，轉身走掉。

星期天，我偷偷拿了媽媽掌管的學校圖書室的鑰匙，賄賂了門房大爺，鉆進圖書室去看書。透過窗戶我看到你像猴子一樣幾下翻過學校的鐵柵欄門，咚咚地敲我的門。你進來也不看書，像個小混混一樣不停地抽煙，說著你們小混混之間的那些破事。我看我的書，頭也不抬，心安理得地吃著你拿的那些零食。臨走的時候，你說，清清，我來這里可別跟你媽媽說啊！

學校的越野賽，你跑了第一名。快沖刺時候，你的腰帶斷了，看著你提著快掉的褲子沖向終點，我一下被逗樂了，在人群里笑出聲來。你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不過你滑稽的那一刻，我忽然覺得你還挺男人的。

第二天你請全班同學吃冰激凌，人人有份。你把那個最貴的藍莓味道的藏在課桌抽屜里，廖軍想要也不給，你說，這個是留給清清的。我那天破天荒遲到了，那個冰激凌在你的課桌里慢慢融化，甜膩的藍莓和芳香的奶油順著抽屜的一角一滴一滴滲出來。你沒好意思拿出來。

那個夏天，就像那個沒有拿出來的憂傷的藍莓冰激凌，一下子就沒有了。

你的初吻

然后我上大學了，我還是成績很好。我寫詩，我參加各種活動，有時也和高年級的帥氣男生約會，就在我幾乎要把你忘記時，你忽然就出現在我的面前。

我從女生宿舍樓七樓跑下來，穿過操場，又繞過教學樓，在學校門口，看到了你。你提著黑色的公文包，風塵仆仆。那困頓的樣子看上去就像個賣票的，我差點沒認出你來。

你說，你現在給一家廣告公司當業務員，薪水很少，住在南郊的民房，每天下了班自己用電爐子炒菜吃。

我語重心長一本正經地說，看吧，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讓你不好好讀書。

你就笑了，輕輕拍打我的頭，用我們熟悉的方言說，你這碎女子!

此后你常常來找我，我有時也和你出去玩，只是你再也不會霸道地說清清我喜歡你，我就喜歡你。我們去公園，我想去湖上劃船，可是好貴啊，我想還是算了吧!但你還是堅持買了票。我坐在船上，你搖著船槳，大聲唱著：妹妹你坐船頭，哥哥在岸上走……我用手揚起一串水花，濺到你的臉上。然后你說去看電影吧，我說，好。

那天的電影真無聊，我竟然在黑暗的電影院里睡著了。恍惚中，你伸出胳膊，輕輕地把我攬在懷里，你的懷里還是有一股小混混的煙草味，我在電影巨大的轟鳴聲中和到處飄蕩的爆米花的香味里，睡得很舒適。然后你悄悄吻我的額頭，你的胡子扎疼了我，我微微清醒，卻重新甜甜睡去。

后來的后來，你告訴我，那是你的初吻。

從電影院回來，下了小雨，這樣的天氣，讓人莫名地感傷。你不合時宜地說，別告訴你媽媽啊！

我白了你一眼，轉身進了學校。我當然不會告訴我媽媽我和一個小混混去看電影，他還吻我了。可是我為什么要和你去呢？

后來你再來找我，我就找各種理由回避你。要考試了、要背英語了、要排練合唱了。最后一次，我就讓閨蜜出去應付你，說我病了，不能出去。舍友告訴我，你信以為真，問我生了什么病，吃藥了沒，好一些沒。舍友沒好氣地說，走吧，走吧!就是感冒了，我們會照顧她的。

后來你就真的不再來了。你這個自卑而怯弱的小混混，我才不要和你談戀愛。

畢業了，我愛上了一個男人，然后和他去了他的城市，準備開始我們新的人生。他高大英俊，風趣幽默，會送我大捧的玫瑰，一切都是我想要的那樣。我義無反顧地奔向我的命運，我的愛情。我又一次幾乎將你遺忘了。

盛大而寂靜的雪

兜兜轉轉，我又回來了，說是傷心欲絕傷痕累累一點也不過分。那個我愛的男人和你們不一樣，你們都害怕我的媽媽李老師，可是他只害怕他的媽媽。他媽媽說，沒有背景的女孩不利于他的發展。于是，他娶了背景深厚的公主。

我又回到屬于我的地方，可是你去了哪里？那個給我買藍莓冰激凌的壞男孩，那個常常叫我“碎女子”的小混混，還在嗎？我常常想，說不定我們有天會在街上相遇，你帶著你嫻靜的妻，我們親熱地打招呼，微笑地說再見。

但現實生活并沒有那么多的偶遇，我們終于還是在同學聚會上見了。你長大了，成熟了，我發現你比以前好看了，還有了點帥帥的意思。你說，清清，你還是那么漂亮！

同學們都說一些年輕有為、事業有成的話恭維你，含著酸酸的味道。原來你摸爬滾打，終于有了自己的小公司。我還是嗤之以鼻，開玩笑說，林一周，我怎么發現你有點小人得志啊！

你憨厚地笑。

然后你開著你的黑色奧迪送我回家。我知道你結婚了，老婆很漂亮，并不比我差分毫。一路上你沉默寡言，再不像從前那個沒心沒肺的少年。

回到我的住處，不知道為什么，我失眠了。半夜一點多，收到你發來的一條短信：清清，你就像一場盛大而寂寞的雪，悄然無聲地覆蓋了我整個青春。

這個絕美而憂傷的比喻，讓我回味。

我回信息：真不愧是廣告公司的老板啊，都能說出這么有創意的話了。

好久，你又回來短信：碎女子，晚了，早點睡吧！

我是一場盛大而寂寞的雪，悄然無聲地覆蓋了你整個青春。盛大而寂寞的雪，可是，青春已經過去了。不是嗎？林一周。只是，我又回來了，又有人叫我碎女子了。

你別走，我害怕

酒是色的媒人，古人的話還是沒錯。怎么會在寂寞的周末和你去喝酒呢？真是一個壞主意。我一杯接一杯，暈暈的。你說，清清你怎么還這么漂亮，微醺的嫵媚，迷離的眼神。

我笑，你怎么現在這么會說話，說得我心花怒放，來再干一杯!

我要和你干杯的樣子看起來就像個豪爽的女俠。后來你說，清清，你別喝了。

回到我那凄清的小屋，歪在我那寬大柔軟的床上，你給我脫鞋，我忽然嗚嗚地哭起來，嚇壞了你。你抱住我，那么緊，你說，清清，怎么了，別哭啊！

我說，你別走，我害怕！

那一瞬間，雪崩一樣的塌陷感轟然而來，那一刻的無助和迷茫席卷了你我。你吻著我，十指插進我濃密的長發里，最后我讓你進入了我的心靈和身體。我摟著你的后背，指甲掐進你的肩膀，我哭著喊道，林一周，你這個壞小子，你這個小混混。伴隨你的喘息我聽到你從喉嚨發出的聲音，清清，我愛你，我就是愛你。

深夜，你握著我的手，十指交纏，仿佛有聽不到的嘆息。

早晨，我怎么也不愿醒來。你走了。

下午，你打來電話，我拒接。林一周，你還打電話做什么？酒是色的媒人，我們都長大了，就當是你經常在酒吧遭遇的一夜情，好嗎？

我發誓從此再也不喝酒了。

再見你的時候，已經云淡風輕了，這樣很好。你說很久沒見，一起吃個飯吧！

飯桌上，你半開玩笑地說，清清，給我做情人吧!我養著你。

我也開著玩笑，我說林一周你變壞了啊！林一周，你想氣死你的李老師啊?美得你肝疼。

那我離婚吧！

我轉過頭去，裝作沒有聽見。同事給我介紹了一個青年才俊，下禮拜五一長假，正好見面。

我笑嘻嘻地對你說。

此時相望最情傷

其實真的有一個青年才俊，但是我不打算見他。是你說的，我還這么美麗，我還不到恨嫁的年齡！五月一號我回去看望了你們的李老師我的媽媽，她還沒有退休，她還是那樣嚴厲，所以學生都害怕她。五月三號我在自己的小屋里看了一天碟，然后不分晝夜地上了幾天網。

我有時也會像小怨婦一樣幽幽地想，林一周你現在在做什么呢？是不是正在陪你妻子逛街或是旅行。想著想著我就拍自己腦門，想他做什么，是不是愛上他了？不會的，不會的！

五月七號的時候，長假的最后一天，禁不住同事的熱心，還是去和那個青年才俊見了。見一下也無所謂嘛！

那個青年才俊其實也不怎么樣，他彬彬有禮地稱呼我萬小姐，我知道他永遠不會叫我碎女子。這時我的電話響了，你的短消息。我沒看，調成靜音放回包里。

和青年才俊坐了小半會，我就回家了。打開手機，好多個未接來電，還有好幾條短信，都是你的。

你說，清清，告訴你媽媽，我要離婚了，我要娶你。

你說，清清，你明明是喜歡我的，你為什么總不承認呢？

你說，清清，那不是一夜情，我是真的愛你！

你說，清清，你就像一場盛大而寂寞的雪，悄然無聲地覆蓋了我整個生命。

林一周，你這是怎么了？怎么說這么多莫名其妙的話？等我打過去電話，卻是關機。林一周，你怎么了，你到底怎么了？

我是三天后才知道的。等待我的，是你的葬禮。廖軍說，五一長假，你答應老婆，和她最后一次旅行，這是她同意離婚的條件。但是就在你們住進一家旅店的第二天，一場大火將你們困在了屋子里，你把最后救援的機會給了你的妻子，將最后的愛，給了我。

那種雪崩一樣的塌陷感又一次襲來。我再次打開手機，所有的短信和來電，都是你在等待救援的時候發的。可是我，沒有回一個短信，沒有接一個電話。我正在和一個無所謂的人見面。

林一周，這一刻我該對你說什么好呢？我努力地將頭轉向窗外，眼淚大串大串地掉落下來，眼前突然有雪花在狂舞著，白茫茫的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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