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只沒有野心的土豆(外五首)

我是一只沒有野心的土豆

我胸無鴻鵠大志，也無共產主義理想，

請不要用蘋果的尊貴氣質來慫恿我

用西紅柿的俊俏模樣來感化我

也不要用丑小鴨變白天鵝的傳奇經

歷來打動我

我是一只沒有野心的土豆

我留戀民間的土壤，并且安心

平民的隊伍。這個春天，

我更沒有野心成為姹紫嫣紅的花朵，

雖接受萬眾矚目，世人贊美

卻要時刻忍受嫉妒的毒剌，和非議的暗箭

我是一只沒有野心的土豆

在祖國廣袤的土地上

我只要有一段民歌，供我哼唱

有一些真理供我參考

有一片自由的空氣供我呼吸

并有另一只飽滿、優秀的土豆 供我來愛，恨，和懷念。

我毫不隱瞞

我毫不隱瞞

我有天生的憂郁

我有交流中的障礙

我有性格里的自閉

我有一觸即發的情緒

我有不守秩序叛逆和大膽

我還有傷痕累累的心房

挑剔的胃口

弱小的肺活量

失去控制的內分泌

以及，一再貧困的血液

我還有朝三暮四的生活

我昨天努力愛上的詩歌，今天

就想背棄。我做著女人

還不到四十年。就動了

下輩子做男人的心

我毫不隱瞞自己

所以，請在你愛我之前，必須要

先愛上我的千瘡百孔

就像愛一個民族

在愛上他的壯麗之前，先愛上他的苦難。

我是一只卑微的螞蟻

這是一個從來沒有低過頭的女人

三十五歲，被男人拋棄

三十八歲，被單位丟棄

四十一歲，被乳腺癌相中

從此，多次經歷生和死的嚴峻考驗

她卻向我低了頭，為了將要

大學畢業兒子的工作。就在那么一刻

我多么希望自己身居高位。手握實權

而不要像一只卑微的螞蟻

在瞬間，熄滅了另一只卑微螞蟻的希望

讓一個從來不懼死亡的女人，忽然有了死的心

復制

首先，我要復制下時間

這稍縱即逝的光陰，復制時光中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以及一帶而過的少年、青年、中年

還有垂垂老矣的晚年

在親人分別消失前，讓我復制下

他們的笑容，口音，眼神

復制他們曾經熟悉的名字，以及

走過的長長短短的履歷

在疾病到來前，我還要復制下健康

那些身強體壯，疾步如飛，美若桃花，

這些健康里的詞語，多么好

復制下這些詞語發自內心的美

也復制那些就要失傳的，書本深處的

愛情

人約黃昏，獨上西樓

復制下等待，以及等待中不為人知的

甜蜜。在我們的愛情死機前

也讓我完整無缺，復制下你的

體溫、鼻息，以及

就要丟失的誓言。

最后，在春天告別前，復制下溫暖

在黑夜來臨前，復制下光明

在良知消失前，復制下靈魂

然后永久保存。

調整

我要調整這個城市的一切

首先，調整東經度，北緯度

調整溫度、氣候、日照，和降雨量

調整市樹、市花

調整標志性建筑

調整周圍人群的口音，把他們

的南腔，調整成北調

就連門口的這條路，也要調整

成你門口的那條，馬路兩邊

的南方灌木，調整成北方喬木

我要把我的城市。從大到小

從版塊、標題、段落、色彩

再到文字，標點

都調整成你城市的篇章

我們之間，一天一夜的快馬加鞭

我在這條街，迎面

或者那條巷，轉身

都能巧遇，或者邂逅你

懷念

北方是遠的，與其說我懷念

一個遠的北方，加上經度、緯度

不如說。我懷念一座城市

城市是大的，我懷念一座大的

城市 ，加上方位、路牌

不如說，我懷念一條街道

街道是長的，我懷念一條長的

街道，加上郵編、樓棟

不如說。我懷念一個地址

地址是冷的，我懷念一個冷的

地址，加上名字、聲音

不如說，我懷念一個男人

我的懷念是輕的，加上

愛情的疼痛、淚水

就是重的，比整個大地還要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