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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我讀小學二年級,某個下午的作文課,一位同學舉手問她“挖”字該怎么寫,老師想了一下,說:“這個字我不會寫,你們誰會?”我興奮地站起來,跑到黑板前寫下了那個字。
那天,放學的時候,當同學們齊聲向她說“再見”的時候,她向全班同學說:“我真高興,我今天多學會了一個字,我要謝謝這位同學?!?/p>
我立刻快樂得有如肋下生翅一般——我生平似乎再沒有出現那么自豪的時刻。那以后,我遇見無數學者,他們尊嚴而高貴,似乎無所不知。但他們教給我的,遠不及那個女老師多。她的謙遜,她對人不吝惜的稱贊,使我忽然間長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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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我到一家米店去?!澳忝魈炷馨衙姿偷轿覀兊臓I地嗎?”“能?!蹦莻€胖女人說?!拔乙呀洶彦X給你了,可是如果你們不送,”我不放心地說,“我們又有什么證據呢?”“??!”她驚叫了一聲,眼睛睜得圓突突,仿佛聽見一件聳人聽聞的罪案,“做這種事,我們是不敢的?!彼f“不敢”兩字的時候,那種敬畏的神情使我肅然,她所敬畏的是什么呢?是尊貴古老的賣米行業?還是“舉頭三尺即有神明”?她的臉,十年后的今天,如果再遇到,我未必能辨認,但我每遇見那無所不為的人,就會想起她——為什么其他的人竟無所畏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