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疼,撕心裂肺地疼。此生嫁不了這個我最愛的男人了,因為我欠另一個男人一條腿和一條命。
1
唐小紀花光了身上的最后10元錢,五元買了盒中南海,三元買了瓶可口可樂,余下的兩元買了離開南海的汽車票。他把身外的一切都留在了南海的那套二居室小屋里,惟獨他自己出來了,帶著憤怒與傷痛出來了。
唐小紀沒想到自己出差僅短短2個星期,苗荷就找了個男人把他的位置徹底取代了。當他拎著高檔化妝品樂顛顛地打開門,準備給她一個驚喜時,卻看到兩條赤裸裸的身體緊緊纏繞著。對上唐小紀那冒出火光的眼睛,苗荷原本一臉享受的表情驟然僵硬,連同那兩具肉體一起,僵硬在唐小紀的眼睛里。他用力把化妝品摔在地上,奪門而出。
2
其實在知道唐小紀與苗荷分手以后,我就預料到他會來找我。我在莊蘭街開了家“默默動漫社”,專賣和動漫有關的物品,生意不算慘淡,每月有五六千進賬。他在電話里說“默默,方便么,我去你那里住幾天?”我說“來吧,沒什么不方便的。”掛了電話,眼淚便順著眼角掉下來。一年前,他將我傷得徹底,但我依然把持不住自己,放任著自己傻傻地愛著。
唐小紀哪里都沒有變,還是那樣的帥氣,穿著白白的襯衫,帶著天生的書卷氣。只是他曾經清透的眼神多了些許的暗淡,他的眼睛里是容不得沙子的 ,一如他說:要愛就要愛得純潔。
“會住多久?”見到他的第一句話,我問,很小心地問。
“沒想好。”
“那我希望你永遠都不要想好。”我說完,他微笑。
唐小紀笑起來眼睛會瞇在一起,曾經最先愛上的,就是他的微笑。
家里還是我和唐小紀住在一起時買的雙人床,自從他離開,那個位置就一直空著,什么都沒有換,想就那樣留住他的氣息。可一個人一旦走了,氣息也就慢慢散去,最后留下的,只是隨處可碰的傷感。
唐小紀看看那張床,淡淡地說,默默,你不需要這樣。說完,從床頭抽出他的枕頭,朝沙發的方向走去。
“小紀,摟著我睡吧。”我低下頭,輕聲說。沒有誘惑,沒有哀求,只是帶著輕微的羞澀,這羞澀,是唐小紀曾有過的。記憶中,他紅了臉,拉住我的手:默默,今晚我想抱著你。
對我來講,能再次和他擁抱已經覺得美好。
3
“一個月才700的工作你不要去了,你在我這打工,我每月給你3000。”唐小紀在建筑工地找了份工作,看著他每天回來的疲憊的樣子,我勸他不要再去。
“你這樣讓我覺得你是在包養我!嚴默默,我還沒到要你養的份上!”
“唐小紀!我是好意!”
“用不著,再見。”
唐小紀說了再見,便真又在我的世界里消失了。2008年7月的一天,所有經過默默動漫社的人都能看到一個女人拉著一個男人的胳膊,哭哭啼啼地挽留著,最后被他狠狠地甩在烈日照耀的大街上。
而這情景簡直就是一年前的情景再現,只是從烈陽高照換成了冰天雪地。
2007年2月,我和唐小紀的幸福生活被那個叫苗荷的女人打破。我恨這個女人,是他破壞了我原本幸福的家庭。從她跟我爸結婚起,我就沒回過一次家,要不是我爸突然心臟病復發,我恐怕這輩子都不會跟她有一點交集。唐小紀和我一起參加了父親的葬禮,她穿了一身黑衣,假模假樣地和我一起做家屬答禮。我真沒覺出她哪里有我出色,可就是這樣硬生生地把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人的魂都勾跑了。在回莊蘭街不久,唐小紀就向我提出了分手,我問他分手的原因,他說他愛上了別人,很愛很愛,終于知道了什么是真的愛。我沒法不為了這樣的回答連給他兩記耳光,原來他竟從來都沒真的愛過我。4年啊,我把最好的光陰都給了他,他竟說他在愛上別人以后才知道了什么是真愛!唐小紀沒有還手,仿佛那兩個耳光補償了他對我的所有傷害與愧疚,我們之間,也因著那兩記耳光,互不相欠了。
冬天,零下30多度,我就穿了件小睡衣追出去,拽住他的褲角,坐到雪地上求唐小紀不要離開我,唐小紀轉過頭俯下身給了我深情的一吻,然后大步離開。
那時候,沒有人知道讓唐小紀如此愛上的女人是誰。
4
唐小紀在工地把人打傷了,公安局說什么取保候審,要我拿5000元去領人。辦完手續去看守所接他時,唐小紀一臉頹廢地蹲在看守所的大門前,半個月沒見,他人瘦了一圈,頭發胡亂地蓬蓬著,向來一塵不染的白襯衫也變灰了。警察看完我的接人手續,對唐小紀冷冷冷地說了句“你可以走了”。
“唐小紀,你是跟我走還是……”
我的話還沒說完,唐小紀像就受了刺激般突然拉住我用力地向前奔跑。我并不知道他要去哪里,可我卻奮力地跟著他跑,我的手腕被他的大手勒得生疼,但我忍得住,只要我的手握在唐小紀的手里,再疼我也忍得住。那些空中飛舞的淚水不是因為我承受不住身體的疼痛,而是因為我承受不住記憶的累積。大學的校園里,唐小紀就帶著我這樣飛跑過,雖然這樣飛跑最后還是錯過了英語六級的考試時間,可我們卻在封閉了的校門前大笑著彼此睫毛眼睛結了霜的圣誕老人模樣。然后,我們第一次接吻了……
唐小紀就這樣一直拉著我跑,跑過天橋,跑過人行道,跑過莊蘭街,跑到我的小屋里。
“嚴默默,如果我告訴你,我愛的那個女人就是你的后母,離開你的這一年里我天天都和你最恨的這個女人在一起,你還會跟我在一起么?”他緊緊把我抱在懷里,聲音竟然哽咽了,眼睛里飄出一絲我從未見過的憐惜眼神。
“會,唐小紀,我愛你,我不在乎你愛誰,也不在乎你曾和誰住在一起。我只要你和我相守在一起,死在一起。”
那夜唐小紀對我特別的溫柔,就如我們最初相識一樣。在唐小紀睡熟以后,我拿出電話,打給一個叫馬顧磊的男人,順著電話線,我仿佛聞到了醫院消毒水的味道。
5
唐小紀因為還在取保候審階段所以不能離開他的擔保人。我并不覺得我這次賺了法律的便宜,我只是相信我們之間是一直有牽絆的,這種牽絆使得愛情在百轉千回之后,終歸會再落到我和唐小紀的身上。我們也用現在的生活來證明著我的這種直覺,像每一對一起開店的情侶一樣,白天一起經營動漫社,晚上牽著手回我們的小家。
因為有他照看,我有時會去尋找些新貨點。唐小紀把動漫社照看得很好。我必須要承認我們唐小紀就是具有極大的帥哥效應,來我店里的女孩子越來越多,貨也越賣越缺,有時候甚至出現了斷貨。每到斷貨時唐小紀就問我,怎么我經常去看貨卻不見我進新貨,我說價格談不攏,現在這些商販把價定的太高,所以我們寧可先空幾檔貨也不能進會壓手里的東西。唐小紀夸我會做買賣,聽他夸完,我翹起腳尋找他的嘴,唐小紀低下頭迎接我的唇。
“唐小紀,你愛過我么?”
“愛過。”
“那你拐了一個彎以后還愛么?”
“愛。”
“那我們會結婚么?”
“想么?”
“想。”
“那我們明天就去領結婚證吧。”
“明天不可以,要等你的案子結了,我們沒有負擔地結婚。”
“好,那就等我的案子結了,我們結婚。”
唐小紀說這話的時候,不是用下半身思考的時候,不是開玩笑的時候,而是他站著擁吻我的時候。我真的高興,高興到只會留著淚傻笑,對于一個女人來講,哪有比被自己深愛的男子許下婚姻更幸福的事情。
6
就在法院通知唐小紀受害人只要求賠2萬醫藥費,案子不成立的那天,就在我們可以去領結婚證的那天,唐小紀有沒有跑出去四處尋找我,我就不得而知了。
我動身離開的時候,天還沒亮。唐小紀睡得像個孩子,一只手輕輕地搭在我的腰間。我小心地挪開了他的手,親吻了他的臉頰,然后離開了我的動漫社。
莊蘭街的清晨真安靜,我像唐小紀一樣,用身上僅有的10元錢買了一盒中南海、一瓶可口可樂,只是我沒有用剩下的錢買離開莊蘭街的汽車票,而是把它遞給了一個清潔工:“真可惜,我用不到它。”我對那個清潔工笑,笑得眼睛里擠出了水。聽馬顧磊說,那次唐小紀給苗荷買的是一套蘭蔻,價值最少要2000元。在進家門之前,傾其所有銀兩只為討美人一笑,唐小紀這果然是你做事的風格。而我呢?我把整家店都留給了唐小紀,把我所有的積蓄都存進了一個用唐小紀生日做密碼的賬戶,然后我鉆進了剛剛出院不久的馬顧磊的奧迪車。
7
從唐小紀把我甩開在雪地里開始,馬顧磊這個偶然經過的路人就走進了我的生活。他把凍僵的我抱回家,冒著風雪連夜出去給我買退燒藥,他如我愛唐小紀般地愛我,可是我不愛他,我只愛唐小紀。當我偶然知道唐小紀愛的女人竟然是苗荷以后,我的精神徹底崩潰了。我自殺過,但卻被馬顧磊救了過來,他知道我自殺的原因以后就主動去勾引苗荷,試圖讓唐小紀回到我的身邊,他說,他只要我能幸福。但事情的發展總是會偏離人預想的軌道。誰也沒想到就在我得知我懷上了唐小紀骨肉的那天,唐小紀會在工地遇到馬顧磊,并且打斷了他的左腿。
在馬顧磊住院的這段時間,我說去看新貨其實都是去醫院看他,我不能背負這個男人太多的人情。醫生說他左腿保不住了的那天,唐小紀對我說“我們結婚吧。”沒有人知道那時候我是一種什么心情,因為連我自己也不清楚。只是疼,撕心裂肺地疼。此生嫁不了這個我最愛的男人了,因為我欠另一個男人一條腿和一條命。我只能帶著我與唐小紀的孩子離開,我會生下我們的孩子,然后把對唐小紀所有的愛都傾注在這孩子身上,馬顧磊說了,他會當親生般養這個孩子,絕不再要屬于他的骨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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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只是聽說,在莊蘭街有一個憂郁的男子,發了好多尋人啟事:尋找未婚妻嚴默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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