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在狐貍尾巴上的鳶尾花

傳說，鳶尾花是造物主最神奇的杰作，她可以用自己的生命挽救心靈的絕望。那朵停在狐貍尾巴上的鳶尾花便是如此。

One

這個季節應該是春天，剛剛睡醒的小鳶尾看見那只有著灰褐色皮毛的狐貍伏在花地邊，他的表情很憂傷，下巴上還粘著細細碎碎的蒲公英絨毛。

他一定是愛上了誰，小鳶尾傻傻地自言自語。曾經，有朵年長的鳶尾花告訴過她，當下巴上粘上蒲公英，就表示愛上了。愛上的感覺不是應該幸福的嗎？小鳶尾搖搖衣瓣，可是他的表情怎么會這樣憂傷呢？

她開始撕扯自己的身體，有幾欲昏厥般的疼，力道卻未曾減弱。風兒輕輕問，小鳶尾，你為什么要這樣傷害自己？她虛弱地笑，我想知道他為什么憂傷。風兒驚訝，是那只狐貍？他的憂傷，于你，又有什么關系呢？

她緩緩低下頭，弱弱開口，我不知道。可是風兒姐姐，當我的身體完全抽離枝條的時候，請你把我帶到那只狐貍的尾巴上，好嗎？

看著小鳶尾嬌嫩的身子在固執地一點點下垂，風兒恍然想起了曾經同樣執著的自己，她憐愛地撫摸她，說，孩子，加油。

小鳶尾終是弄折了自己，她被風兒小心翼翼地帶到了狐貍的尾巴上。那一刻，她略顯蒼白的紫色面頰里，嵌著羞澀的笑。

像純水一般滿足。

Two

狐貍沒有留意到小鳶尾的到來，既是無意，亦是無心。他似乎永遠只會看著前方，看前方那只有著紅褐色皮毛的狐貍，她是貍中之花，大家喚她，落落。

落落的身邊總是圍繞著很多很多愛慕她的狐貍，她無暇顧及他的愛戀，這便是他的憂傷。而小鳶尾，卻是在那個陽光溫暖的午后，才知道這個秘密的。

那天，他在小溪邊喝水，落落突然走向他，她的眸子很亮，笑容很嬌媚。她說，你一直都愛著我吧？他臉紅了，結結巴巴地開口，是，是。

落落的神情一下子落寞起來。可惜你的皮毛不夠漂亮。他沉默地轉過身，停在他尾巴上的小鳶尾看見他的下巴變得濕濕的，她知道，他哭了，原來落落是他的憂傷。

這個，是你要送我的嗎？落落的聲音從身后隱隱飄來，透著驚喜的語調。他有些好奇地回轉過身，看到落落纖小的爪子里捏著一朵紫色的小花。這朵小花的模樣煞是鮮嫩可愛。

好吧，我們在一起吧。落落這句話是他期盼過無數次的答案，此刻，他卻不敢相信了。落落眨眨眼：知道別出心裁用尾巴送我花兒的，只有你一個。來，幫我把花別上耳朵。

他沒有解釋什么，乖乖地照做了。落落有些驕傲地望著水中自己的倒影，不停地搔首弄姿。這時，他終于把目光移向了小鳶尾，這是這么久以來他們第一次相望。

小鳶尾笑，他終于看到我了。他也對小鳶尾笑，眼里滿是感激，他的嘴巴微微動了動，卻沒有發聲。她看懂了他的唇語，他說，謝謝。

小鳶尾忍不住輕輕吟了一聲，是真的疼了，剛剛她從他搖擺的尾巴上奮力跳到落落面前時，不小心摔傷了。

可是沒關系，沒關系，你笑了就好。小鳶尾悄悄地這樣對自己說。

Three

小鳶尾快樂起來了。她每天都可以看見他，是在他亦能看得見她的地方，而不再是若即若離的尾巴上。只是，她看他，他看落落，而落落的眼里，卻只有很少的他。這讓她心疼。

小鳶尾努力地支撐著自己鮮嫩而飽滿的外表，她想讓落落一直美麗，這樣他們才會贊美落落，落落才會快樂，那么他也才會跟著快樂起來。

可惜好景不長，無論小鳶尾再怎么努力，終究還是挽回不了一場根本就不是兩情相悅的愛戀。當那只叼著玫瑰花，有著紅棕色皮毛的狐貍走向落落時，她聽見了他心碎的聲音。落落對他說，對不起，我只是想利用你來刺激他。我愛的是他。

小鳶尾疲軟地從落落耳畔滑落，忘了疼痛，她只記得他的臉，憤怒、悲痛、絕望，卻安靜得像角落里的死灰。他就是這樣一只習慣沉默的狐貍，不說愛，不言恨。

風兒抹掉小鳶尾的淚，別哭，你已經做得很好了。她喃喃自語，是我做得不夠好嗎？如果不是我自作聰明，他跟落落就不會開始，那么他也不會這樣傷心吧。

她說著說著就抬起頭來，卻驚恐地發現他不見了。不好的預感浮上心頭。小鳶尾心急如焚，她央求風兒帶她去找他。漫漫黑夜，彌散著死亡的味道。

他果然去了湖邊，那是一汪深不見底的湖。黑暗中，他的身影好孤單。小鳶尾叫喊著，風兒姐姐，快，快把我帶到他的尾巴上去。風兒猶豫不決，小鳶尾，你想清楚了嗎？

小鳶尾使勁兒點頭，于是，她輕輕地停在了狐貍的尾巴上。小鳶尾的媽媽告訴過她，當有一天你愛上的時候，你就不再是小鳶尾，你是鳶尾花。

我是鳶尾花了。她笑，然后看見自己的身體開始碎裂，一小片一小片地融進他的尾巴里，尾巴上她落下的部位總是有著特別厚的絨毛，像蒲公英的絨毛，粘著愛。

他猛地收回了即將躍入湖內的腿，默默地，轉身離開了這個危險之地，只留下一片茫然的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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