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威尼斯,過橋是行走的繼續;在古羅馬,遺址是行走的痕跡;在歲月里,懷念是行走的動力;在音樂里,你就是行走的意義。
1996年7月初,唱片銷售的理想旺季。一個臺灣輔仁大學哲學系的一位女生和一家唱片公司簽約,這個面容清秀、聲線柔弱的女生很快同吳佩慈、徐懷鈺、李心潔一起作為“少女標本”被唱片公司打包推出,卻絲毫不比另外幾位更受歡迎。
2008年4月末,劉若英2008夢游廈門演唱會。為奶茶擔任嘉賓的她還未出現,臺下的觀眾已是翹首期待。奶茶裝怒“你們這些叛徒,我就知道今晚很多人是為她來的……沒關系,我也是!”
12年過去了,無數藝人漸漸淡出了人們的視線,也淡出了創作的世界,但這個一直抱著吉他自顧自唱歌的女生,卻仍堅持著自己的音樂理想。關于成長,關于愛情,關于流逝的青春和被掩藏起的童心,她的聲音在這個越來越嘈雜的世界,反而越來越清晰地鉆進我們的耳朵,深入我們的內心。她的名字叫陳綺貞——一個梁靜茹口中“只差一對翅膀的天使”:一個陳升眼中的“哲學系吉他手”;一個沒有公司投資就自己一個人獨立包辦專輯全部制作的偏執狂一個視現場演唱為生命,并敢于聲稱“就算全世界與我為敵我也不會逃避”的AB型雙子座;一個堅持了十年獨立創作,以“零宣傳”引發手工DEMO狂潮的真誠歌者。
吉他·搖滾·花的姿態
有人說,最低調又最具人文氣質的歌手,男有林一峰,女有陳綺貞。做這樣的歌手其實很難他們清澈,單純,淺吟低唱之間氣質盡顯如果不隔上兩三年的積淀反芻絕不輕易出唱片,推出的每首作品都保持著精良的制作水準,繼續著都市民謠的率真舞步,繼承著古典主義的生活熱情和詩文言語,延展了我們對喧囂世界盡頭的無限想象。
“如此貼近生命,如此真實而自由。”正如她的09最新專輯《太陽》所傳達的,陳綺貞的每一首作品都是她自己的心情故事。成長于一個自由的音樂家庭的她,爸爸當過樂隊的鼓手,媽媽是兼職鋼琴老師。她從小學古典音樂,彈鋼琴,考進敦化國小音樂班,每天聽德彪西的《月光》或肖邦的《夜曲》入睡,卻不知從什么時候更喜歡起流行歌。這個看起來文靜靦腆的女生,自己買的第一張CD竟是唐朝樂隊的《夢回唐朝》。直到現在,她依然記得在公車上小心翼翼地拆開封套,打開歌詞頁時感受到的巨大震撼。
懷揣著青澀的搖滾夢想,高中時念女校的陳綺貞在老師的驚異目光里報名參加了學校的吉他社,也常常從宿舍偷溜出來,跑遍所有來臺演出的搖滾演唱會。19歲的她,后來更是勇敢地拿著自己寫的歌參加歌唱比賽,第一次嶄露別樣的音樂才華。
依然無法忘懷,2005年,“花的姿態”演唱會,舞臺上復制了陳綺貞家客廳的樣子,她靜靜地抱著木吉他,穿著平底鞋,唱完一首就在原地喝瓶歌迷遞過來的礦泉水。一曲又一曲,時而蕩漾細膩的小憂傷,時而充滿華麗的搖滾味。最后,她說沒歌了,臺下依然心情沸騰的觀眾卻都站了起來,齊聲唱起她的《吉他手》:“為了他我往前沖吧/再多的人也不怕。”——后工業時代的唱片產業,充斥著光怪陸離的包裝和乏善可陳的創意,最常被忽略的反而是音樂本身。所以,對陳綺貞的歌,即使你并不喜歡,即使你并不感動,但你從來無法漠視她的態度她的誠懇與堅持讓你知道,聽她的音樂,你的耳朵是被尊重的。
從留著短發的俏皮女生到長發披肩的知性女人,從簡單的民謠構架到繁復的電子元素,陳綺貞柔和純凈的聲線與細致入微的旋律卻從未改變。她似乎總穿著藍色長裙或牛仔褲,一人一吉他,靜靜地站在燈光之下,靜靜地生活在視野之外,在喧囂塵世里保持著花的姿態。那份本真的音樂品質,正是源于她對生活的細膩體悟聽她的歌,會讓人想到單純與勇敢,想到光明和溫暖,想到某個時候的自己
在音樂的道路上永遠讓人感到無所畏懼的陳綺貞,多年來唯一的愛琴是把Gibson hummingbird木吉他,鄉村搖滾或藍調歌手最愛用的款式。那時的她剛剛出道,生活清苦,每次演出之前都得向樂器行租借吉他。演出之余,她當家教,做業務員,到麥當勞打工,終于在外婆的資助下擁有了這把吉他。一見鐘情般的相遇,成為了一種聲音可以飛行的象征。被陳綺貞稱為“戰友”的它,與她度過了足以烙印一生的“魔巖歲月”,幫她寫下越來越多的作品,也陪她坐車顛簸,吹風淋雨。越來越多的聽眾就這樣看著這個背影孱弱的女生,帶著它唱遍天橋、地下鐵、書店、騎樓、咖啡店、校園PUB、音樂祭、體育場、劇院和網絡世界……她希望自己寫的歌都能匹配它的音色:傷痕累累,卻越來越展現出靈魂厚度的聲音。搖滾之于她,已不再是一種音樂類型,而是一種精神。
自由,隨性,灑脫,堅韌而飽含熱忱——她的靈魂,早已與它密不可分。
旅行·飛翔·華麗冒險
十幾年的時間,由單純走向通透,由小眾變為當紅,沒有幾個人還能擁有如此寧靜如水的心,保持著如此獨立執著的姿態。她只是走她愿走的路,然后在別人眼中成為一幀獨特的風景。她自己也說“我也許真的比你們想象的,更有個性。”
這個如茶花般的女子,用自己的聲音和文字告訴我們,簡單的心境,其實就是一碗不加味精熬出的湯,一家早餐店每天準時飄出的咖啡香,一種站在街頭誰也不等的自由。而素顏的她也一直沉醉在自由的步伐里,不虛假,不做作,無視于旁人的逼視,真實地唱歌,真實地生活,將自己的吉他和聲音打磨出一種被命名為“陳綺貞”的音樂風情。
四年前的臺灣樂壇,商業開始泛濫,盜版已然橫行,老一輩的黃舒駿也開始感嘆:全臺灣都在RB,全世界都在RAP,只有流行,沒有音樂。那時,沒有人想象到,這個低調到極點的女孩子會同如日中天的周杰倫一起出現在各大媒體的頭條暌違三年的陳綺貞攜《華麗的冒險》回歸,銷量突破50萬,締造了讓主流唱片公司也為之側目的市場奇跡。其中的《旅行的意義》被譽為她的超越之作,在臺灣發行的單曲限量EP甚至被炒到每張2000元的天價。面對如潮好評,30歲的她依然一臉淡定“我本來就沒有為了什么。”
回想這張唱片的誕生,也的確仿佛一場華麗的音樂冒險之旅。她召集多年的音樂好友一起離開臺北,選擇了流行唱片很少采用的現場錄音方式,保存下彼此最敏銳的音樂直覺。她自費出版,自己發行,投入了所有的熱情和全部的積蓄。因為資金有限,成本節約到不能再節約,她趴在家里餐廳的小桌子上作曲、填詞、編曲,連錄音室都只能租用淡水的一間倉庫。有時候,他們甚至還要自己跑到街邊去賣CD,餓了就在夜市里吃蚵仔面線。陳綺貞的伙伴制作人兼吉他手鐘成虎,正是她的男友。不得不發出些許感嘆,風起云涌,名利自是名利,而他們所要的,只是才華與命運的契合。
泰戈爾有一句詩:“在千千萬萬的束縛中,我卻感到了自由的擁抱。”她說,這就是她所理解的幸福。她也一直細細體味著這種清歡,在路上。每一年,她都要花很多時間來旅行:旅行的意義之于她,似乎早已成為一種對生命的思考和音樂創作的拓展。她寫下《旅行的意義》,霎那間就成了各個咖啡館的不二旋律,清麗簡單的旋律,就使人產生背起行囊的沖動。
從巴黎的香榭麗舍到日本的北海道,她行走,體驗,然后用一架不太高級的相機拍下精致的照片,用一支極普通的鋼筆寫下曼妙的文字,累積自己對生命的感悟。長長的旅途中,她瀏覽風景,閱讀人心,小心翼翼地收起原本脆弱渺小的力量,重新匯聚起光芒,讓憂傷的人獲得鼓舞,讓快樂的人也愿意分享。
無論在她的攝影作品還是散文短篇,天空,是除了花朵之外她最熱衷的主題。她說,真實世界的我是幸運的,是一只也會饑餓,也要躲避獵人和暴雨,卻擁有整個天空的小鳥;如果你已經在天空之上,為什么要限制自己呢?而她的內心,早已如天空般澄澈遼闊。
伍佰在評價陳綺貞的時候曾說:“她已不需要打扮自己了,因為她的內心足夠美,足夠精彩”。的確,無論是過去的清澀靦腆,還是日后的成熟穩重,她總是生活在屬于自己的那個足夠美也足夠精彩的世界里,這是她永無止境的創作源泉而她總在最適合的時刻,以音樂表達平凡生活所能包裹的所有豐盈與美好。即使出現在各方邀約的演出舞臺,即使出現在國際知名品牌的廣告板,陳綺貞永遠有辦法用一種最簡單的生活方式,搖曳著屬于她自己的獨特姿態,就像她在一封寫給歌迷們的信中說:“我們都不需要完美,就已是完美。”
平和,絢爛,執著,顛簸卻從不沉墮——她的生活,原是一段花朵的旅行。
編輯:瓔 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