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絕加速度，母親不讓“神童”跳級

何家樂被大家譽為“神童”，小學連續三次跳級，誰家攤上這樣一個有出息的孩子，肯定要步步搶先，爭取提前升高中，盡早考大學。可是母親張鳳梅卻做出了一個出人意料的決定，讓孩子盡享校園的樂趣，按部就班讀完中學。

下崗之家出了個三級跳的“神童”

何占江與妻子張鳳梅都是鐵路職工。1994年1月2日，隨著兒子何家樂的降生，日子過得更緊巴了，但是一家三口苦中作樂，生活倒也安穩自在。

張鳳梅十分喜歡讀書，因為買不起書，家中的藏書要么是別人送的，要么是從舊書攤上淘的。都說三歲看老，何家樂很小的時候就對書籍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張鳳梅發現，當自己抱著家樂看書的時候，往往也是他最安靜的時候。等到稍微能認字了，張鳳梅指著識字卡上的生字，只要教上幾遍家樂就能記住。

除了喜愛文字，小家樂對于數學運算也是癡迷不已，四歲的時候已經能夠熟練進行百位數以上的乘法運算了。

小家樂上學后，很快就表現出了超乎常人的學習能力。因為老師教授的課程他都已經掌握了，所以上課聽講就顯得心不在焉，偶爾溜號還沒什么，不遵守課堂紀律可就影響別人了。老師向家長反映情況后，引起了張鳳梅的警覺，好的基礎是從小打下的，小學知識容易掌握，到了初中高中還是這樣一種學習態度，那可就懸了。

張鳳梅和兒子進行了一次長談，她耐心地詢問孩子不愛聽講的原因，小家樂的回答倒也干脆：“老師講的我都會了，我干嗎還要再聽一遍？”聽了這話，張鳳梅心里有底了，不妨讓兒子嘗試著跳級。但是她和家樂約法三章：“既然舊的你不愿意學，那么咱們就學習新的，但是你要答應媽媽，不許像熊瞎子掰苞米一樣，學了新的就把舊的忘了。”

小家樂答應了。他從小學一年級直接跳到三年級；在四年級只讀了半年又跳到了五年級；念了半學期，便再次跳到初中一年級。

家樂上小學二年級的時候，張鳳梅和丈夫雙雙下崗了，為了維持生計，丈夫到外地工程隊打零工。有人勸張鳳梅：孩子已經能夠脫手了，你趕緊找個工作，要么做點小買賣。可是張鳳梅經過反復思量，卻決定什么也不做，在家陪伴兒子學習。

張鳳梅對丈夫說：“我是這么想的，你經常出去施工，一年要有大半年的時間不在家里，家庭教育本來已經有所缺失了，如果我再出去打工，孩子就沒人照顧了。成績下滑是小事，對于他心靈成長的弊端卻是潛移默化的。而且以我的個人條件，一年就算再努力，也很難賺到1萬元。我算了一筆帳，現在的擇校費動輒兩三萬元，如果家樂成績一直不好，這些年要交的補習費、培訓費，以及以后找工作要花的人情費等等的費用，那可不是十萬八萬能下來的！如果我在家督促兒子學習，讓他學一身真本領，將來順利找到高薪工作，不是等于間接地掙下了一筆巨款么？”

拒絕跳級，慢半拍穩扎穩打

家樂進入46中念初中后，成績出現了一定起伏，忽高忽低就像坐過山車一樣，好的時候能夠進入班級前3名，但是最差的一次在全年級只考了132名。憑借母親的直覺，張鳳梅覺得兒子的學習方法出現了問題。經過和老師溝通，張鳳梅發現，家樂在學習上存在著一個毛病，那就是喜歡細摳那些難題怪題，但是對于那些基礎性的知識掌握得不夠扎實。

小家樂認為，死記硬背是枯燥無味的，純粹是浪費時間。聽了這話，張鳳梅說：“你的作文經常引經據典，你靠的是什么，還不是小時候讀書多？如果肚里沒貨，你怎么能說出有說服力的名言警句呢？再說了，那些物理化學的定律公式，如果你不背下來，做題時候不就發懵了么？”

何家樂有些改進，但是堅持不了幾天，又犯老毛病了。張鳳梅知道兒子接受了自己的分析，下一步只要形成習慣就好了，于是和兒子一起制定學習計劃。這種計劃并非宏大的目標，而是每天切實可行的小計劃，比如今天要學習什么科目，什么時間學習，使用多長時間，背多少課文單詞。甚至具體到幾點起床，幾點吃飯，幾點出發去學校。一旦制定了計劃，就要嚴格執行，不能擅自更改。

在很多學校和家長眼中，常常是有意無意地將孩子劃分為好孩子、壞孩子兩種類型。張鳳梅從小就有意識地讓孩子接觸不同的人群，不以有色眼光去看人。

張鳳梅發現，家樂由于學習成績出色，很得老師和同學的喜歡，但也有些孤芳自賞，特別是和那些學習不好的同學顯得格格不入，有時候還故意拿話磕打人家。這可是一個危險的信號。

那天，何家樂回家后就抱怨：“我們班的小翔可真是煩人，沒事就摸我腦袋，煩死了！”

聽了這話，張鳳梅知道時機到了，說：“你這么大了，應該學會分清人家對你的態度了，他摸你腦袋，分明是喜歡你呀！”“怎么會呀？他是在戲耍我！”家樂有些不服氣。“你先別急著下結論，你先聽我把話說完。因為你跳級了好幾年，他們都比你大好幾歲，拿你就當小弟弟對待，人家沒有惡意，都是你自己太敏感了。”何家樂一琢磨，覺得還真就是那么一回事，可是心里還是不太舒服：“他喜歡我，可是我討厭他呀，他學習很差，我可不能向他看齊。”

張鳳梅知道癥結了，不動聲色地說：“那可不一定，你學習成績好，未必樣樣能行，他學習不好，或許別的方面出類拔萃呢？包容不下別人的人是小氣的。兒子，媽媽不會干涉你和哪個同學走得更近一些，但是每個人身上都有閃光點，不信你看看，你身邊那些你看不上眼的同學或許也有些長處。”

何家樂聽了媽媽的話，似懂非懂地上學去了，很快，他就帶回來令人驚喜的消息：“媽媽，你說得還真對，小翔畫畫可好了，生物課上，我們解剖兔子，小翔畫的解剖圖和書上的幾乎一模一樣，厲害！”“是呀，你將來可能成為科學家，但是人家小翔沒準會成為畫家，你說人家比你差么？”

看著兒子佩服的眼神，張鳳梅知道兒子開竅了。隨著何家樂一點點發現同學們的長處，他與同學們的關系也變得更加融洽了。

雖然兒子改變了對人的偏見，但是從這件事上，張鳳梅意識到，連續的跳級讓何家樂在為人處事上和同學相比有了一些隔膜，畢竟同學們比他要大上好幾歲，所以閱歷、看法都會有所差別。張鳳梅決定穩扎穩打，讓他盡享同齡孩子應有的樂趣。

直面貧窮與疾病

跳級后遺癥讓張鳳梅意識到，除了學習成績，何家樂還有許多不足，于是，從那時起，張鳳梅開始了給兒子另外一種方式的補課。

首先就是讓他正視自家的現狀。如今孩子之間攀比現象很嚴重，張鳳梅知道由于經濟條件有限，無法在吃穿上為兒子提供多么優越的條件，為此，她和兒子言明：“咱們家條件差，媽媽從來不想向你隱瞞這一點，但不是因為爸媽個人能力不足或者好吃懶做造成的，而是有具體的原因。貧窮不是父母的錯，相反，在咱們這樣一個家庭中，當晚輩的就更要努力向上，才能改變現狀。”在張鳳梅的教育下，何家樂從來不和人比吃比穿。

張鳳梅發現自己經常無緣無故頭疼，可是因為經濟原因，她一直挺著。到了2004年6月，她的病情越發嚴重了，往往是和人說著話忽然間就無法言語了。在丈夫的一再勸說下，張鳳梅來到醫院，檢查結果如同晴天霹靂一般：頸靜脈球瘤，而且已經竄升到腦部。

張鳳梅欲哭無淚，她四處求醫問藥，可多家醫院都給出了相同的答案：病變位置血流供應豐富，神經高度集中，如果做手術很可能止不住血或者造成神經麻痹導致癱瘓。做伽馬刀效果可能會好些，但是至少要做兩次以上，一次費用需要10萬元。

張鳳梅和丈夫反復權衡以后，決定放棄手術，“如果我動手術，可能有兩個結果，但是對于孩子來說只有一個選擇了，那就是被迫輟學。我不能用他的一生來換回我的余生，相反，我要用我的余生換回我兒子一生。”

周圍人為張鳳梅對于兒子的厚愛所感動，但是他們也同時提醒：“孩子還小，眼看就要中考了，如果讓他知道，肯定影響學習，還是能瞞多久就瞞多久吧。”張鳳梅知道大家都是好意，可是她曾經看過一則報道，一個母親患有癌癥后，為了讓即將高考的女兒安心，一直隱瞞，高考結束后，女兒上了大學，這個母親也溘然長逝。張鳳梅非常清楚地記得那個女兒的話，“如果媽媽告訴我真實情況，我一定更加珍惜所剩不多的日子，可惜的是我再也沒有彌補的機會了。”

現在，張鳳梅也面臨著同樣的選擇，而她決定對兒子如實相告。“可能有人會覺得這個節骨眼兒上告訴孩子，他肯定會出現情緒波動，進而影響學習。可是我決定盡早讓他知道真相，如果刻意隱瞞的話，這段流失的親情就再也追不回來了，很可能會對他造成終生遺憾，這也許一輩子都修補不了的。”

何家樂的成績果然出現了反復，張鳳梅雖然有些擔心，但是知道這是兒子必須面對和承受的痛苦，如果兒子從此一蹶不振，那么只能證明自己的教育是失敗的。她不動聲色地盡量保持以往的生活節奏，何家樂看到母親并沒有那種天塌下來的絕望表現，心也慢慢平靜下來，反倒比以往更懂事了。以前，張鳳梅陪伴兒子一起讀書的時候，家樂總是習以為常，可是得知媽媽有病后，當媽媽再坐在旁邊的時候，他總是一遍遍催促媽媽早點睡覺：“媽，你不用陪我了，你早點休息吧。”

兒子的種種變化，張鳳梅無一不看在眼里，兒子越是努力地作出懂事的樣子給媽媽看，媽媽越是難過。不過與此同時，她對于兒子未來的擔憂也在一點點減輕，無數次，她看著熟睡的兒子對自己說：“孩子，別怪媽媽，媽媽現在的狠心是為了將來我離去時的放心，這個過渡就算再殘忍，你也要堅持下去。”

另類補課：提早放手

盡管何家樂已經有了超乎年齡的成熟與堅忍，但是他的學習還是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影響，加之中考的時候他忽然上吐下瀉，結果成績足足比平時少了四五十分，與重點高中也因此失之交臂。

2005年年末，張鳳梅去北京看病，回程列車上遇見了一位在泰來一中教書的老師，言談中，張鳳梅發現泰來一中的教學理念十分適合何家樂。她懷著姑且一試的想法找到一中的校長時，對方聽介紹后十分欣賞何家樂，更為張鳳梅的執著所打動，結果分文未取就接收了這個聰慧的孩子。

2006年年初，張鳳梅再次來到北京求醫，一位中醫為她開了一個藥方，張鳳梅服用后效果很好，但是最便宜的一服藥也要90元，而且一個月調整一次處方。此時，何家樂已經來到泰來一中就讀，張鳳梅隨著兒子一起來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處處都要花錢，經過再三思慮，她決定放棄服藥。此時，她腦部的腫瘤已經增生，最大的7.8厘米，最小的也有5厘米。

對于這一切，何家樂并不知情，直到那天回家吃飯，他無意中聽到了父母的對話才知道內情。過了幾天，他忽然向媽媽提出了一個要求，想繼續跳級。張鳳梅一愣，自己特地對兒子強調過打牢基礎，切勿好高騖遠，現在怎么又想起跳級了呢？經過再三詢問，家樂總算說了實話，張鳳梅知道孩子是擔心自己的病情，但是對于跳級卻是一百個反對。

可是不管張鳳梅怎么說，都很難勸動兒子。正巧，一位親戚送來了一些不上化肥的蔬菜：“別看我的柿子長得小，可是我這菜不上化肥，比那些催熟的傻大個好吃多了。” 張鳳梅一嘗，發現味道真好，她靈機一動有了主意。那天，家樂回家后，張鳳梅特地給他洗好了幾個柿子，讓家樂仔細品嘗。家樂一邊吃一邊說：“媽媽，這柿子真好吃，雖然個頭小，味道卻特別正，可比那些大棚柿子好吃多了。”

張鳳梅話頭一轉：“是呀，如今都時興快節奏，連種菜都要省時間，結果那些柿子黃瓜的個頭越來越大，味道卻是越來越次。人也是一樣，不能揠苗助長，有時候該著急的時候就要加快腳步，不該毛躁就要穩扎穩打，千萬不能冒進。”何家樂是個聰明的孩子，聽到媽媽話里有話，一下樂了：“老媽，你想說什么就直接說好了，是不是要談跳級的事情？”

張鳳梅也樂了，“你看看這些催熟的蔬菜水果，表面上雖然嬌艷可人，但是內里卻青澀難咽。學習的進度也是有內在規律的。其實，所有的家長都不想讓孩子走彎路，媽媽也希望你盡早獨立。但是走捷徑一點好處也沒有，成績暫且不說，單說你失去了多少同齡人的樂趣，就是一個最大的損失。現在你如果跳級，頂多能夠爭取一年的時間，但是也同時失去了打牢基礎的機會。我的病情不是你操心的事情，等你有了能力，沒準媽媽還會好轉呢。”何家樂再也沒有提過跳級的事情，全力投入到學習中去。

都說窮人的孩子早當家，張鳳梅從小就教育何家樂要獨立自主，不依賴他人。搬到泰來后，張鳳梅的病情愈發嚴重，每次犯病，劇烈的嘔吐倒在其次，最難受的是意識不清，無法動彈。張鳳梅為何家樂的未來而捫心自問：家樂的學習、品格不成問題，但是自理自立能力還不足，如果有朝一日自己真的離開了，家樂能應付得了么？

于是，張鳳梅開始加速培養兒子適應社會的能力。在泰來，他們住的是平房，劈柴、燒火、做飯這些家務活都是何家樂在做，張鳳梅只輔助。每逢家樂學習累了倦了，張鳳梅就讓孩子洗洗衣服，擦擦地板，這種獨特的放松方法不僅鍛煉了孩子的動手能力，而且對于手腦協調也好處頗多。

以前，張鳳梅和老師溝通得比較頻繁，進入高中后，為了鍛煉家樂的表達能力與溝通技巧，張鳳梅將這個任務交給了家樂，家樂學習上遇到什么困難，想和老師探討，和外人打交道，都獨自解決。開始，家樂還有些放不開，時間長了，他的舉止得體大方，語言表達能力也大有進步。

2008年8月，在大家的期盼中，何家樂以630分的優異成績被西安交大錄取。班主任老師張春江這樣評價弟子：“何家樂非常聰明，如果這個孩子具備足夠的學習條件，考上北大清華不成問題！”

對于兒子的未來，張鳳梅抱有很大期望：“成績方面我不擔心，心態方面我也相信兒子陽光向上的性格，會幫助他走得更穩更快，未來讓他自己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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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趙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