側耳傾聽的身影

這么多年，父親給我的印象是，脾氣不好。父親對我的評價則是，性格暴躁。

從高中開始住校至今，父親從不接我的電話。開始的時候，跟母親說完話，我總問一句：“爸爸呢？我想和他說兩句。”可是從話筒那邊傳來的，是父親大聲干脆的拒絕：“有什么好說的！我懶得跟她廢話！”這話讓我很傷自尊。不說就不說，我還不想“廢話”呢！這時，母親每每尷尬地賠笑解釋：“別管他，你爸就這脾氣。”于是我懨懨地撂下電話，發誓以后再也不要求跟他通話了。時間一長，我習慣了只與母親通話，如果不是母親在電話中偶爾提到父親，我甚至連一句問候他的話都沒有。而他，肯定也不會稀罕我的“廢話”吧！我想。

假期回到家里，父親跟我探討得最多的是，諸如“臺灣問題武力解決的可能性有多大”、“美國會不會對朝鮮發動戰爭”等話題。我便把從老師那里聽來的見解添油加醋地背給他。這時的他，會很認真地傾聽，時不時提一些高水準的問題，簡直把我當成了專家。這時，我覺得跟父親的關系，似乎沒有想象中那么差。

有一次我們正吃飯，電話鈴突然響起來。習慣性地，媽媽起身去接，爸爸竟也端了個碗尾隨而去。我家話筒聲音可真大，隔老遠都能清楚地聽到姐夫的聲音。跟我一樣，都是一些雞毛蒜皮的近況匯報，以及一些常規性的問候，媽媽端著話筒笑瞇瞇地應答著，而爸爸，則筆直地站立在話機一米開外，側耳傾聽著，連飯都忘了吃。末了，姐夫問：“爸在不在？我跟他說兩句吧！”父親像是突然驚醒了過來，撂下一句“有什么好說的，我懶得跟他廢話”，然后毅然決然地踱回飯桌，低下頭繼續吃他那碗業已冷了的飯。而那邊，媽媽只好對著話筒賠笑說：“別管他，你爸就這脾氣！”然后掛斷了電話。

那一刻，我什么都明白了，眼前頓時霧蒙蒙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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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陳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