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guān)山萬里 義動天下

這是發(fā)生在山東鄆城的故事，在出好漢的地方。

這是一個與“義”字有關(guān)的傳奇。

好“兄弟”突然離世，據(jù)說留下了“遺腹子”

賈付升是山東鄆城人，2002年3月，21歲的他到江西景德鎮(zhèn)某瓷器廠打工。在工廠，他與同宿舍工友馮曉軍結(jié)成拜把子的好弟兄。馮曉軍是江西人，比賈付升大一歲。賈付升為人直爽、仗義，經(jīng)常幫馮曉軍干活，馮曉軍很感激。

兩年后，賈付升跳槽去了另一家瓷器廠，但兩人仍來往密切。馮曉軍的父親患風濕病喪失勞動能力，他既要給父親治病，又要供弟弟上學，經(jīng)濟拮據(jù)，賈付升便經(jīng)常接濟他。而馮曉軍得知賈付升的母親已過世，其父賈宏有獨自一人在棗莊煤礦打工，便讓自己的母親給織了一身毛衣褲千里迢迢地寄了過去……

后來，馮曉軍與四川南充籍女孩李惠談起了戀愛。時年24歲的李惠，在景德鎮(zhèn)一家物流公司做會計?；楹螅P(guān)心兄弟婚姻大事的馮曉軍常催李惠為賈付升介紹對象。不久，李惠便把自己的南充老鄉(xiāng)、在超市做收銀員的張婷介紹給了賈付升。賈付升和張婷很快墜入愛河，并住在了一起。

然而，世事難料，2007年12月13日晚上9點，馮曉軍突然接到張婷的電話：“馮哥，付升出事了！”

心急如焚的馮曉軍迅速趕往醫(yī)院，但賈付升已因心肌梗死去世了。原來，當晚張婷和同事聚餐后，回家后喊正在睡覺的賈付升起床，哪知他剛爬起來，就一頭載倒在地上……

馮曉軍愧疚不已——前段時間，他已看出賈付升的臉色不好，卻沒有提醒他，現(xiàn)在想想，那是他發(fā)病的征兆啊！如果及時提醒他去檢查一下，也許就能避免悲劇發(fā)生！馮曉軍越想越懊悔，忍不住用拳頭砸自己的腦袋。

第二天一早，馮曉軍就給賈付升的父親賈宏有打去電話。就在等他來奔喪的時候，馮曉軍的岳父在開山時不慎被炮炸傷了頭，他只好讓妻子李惠獨自先回南充，哪知張婷卻執(zhí)意要和李惠一起回老家。

馮曉軍吃驚地問：“付升的后事還沒辦，你怎么就想走呢？”張婷只是哭，什么話也不說。馮曉軍拗不過她，再說人家又沒有和賈付升結(jié)婚，只得讓她回南充了。

賈宏有和兩個親戚輾轉(zhuǎn)抵達景德鎮(zhèn)，在兒子遺體前，賈宏有老淚縱橫：“付升，你這小子怎么這么狠心，你讓我成了孤老??！我活著還有什么意思？”馮曉軍聽后，趕緊勸慰：“大叔，從今往后我就是您的親兒子！”

忙完喪禮，賈宏有突然問：“付升不是有個女朋友嗎？能不能讓我見見？”馮曉軍剛要解釋，賈宏有又恍然大悟似地自語道：“哦，我老糊涂了，她現(xiàn)在不能見付升！”

見馮曉軍滿臉疑惑，賈宏有解釋說：“付升給我打電話，說他女朋友懷孕了。按照我們家鄉(xiāng)的說法，孕婦不能見遺體。你現(xiàn)在帶我去看看她吧，我去求她把孩子生下來，我來養(yǎng)活?！?/p>

馮曉軍非常吃驚，賈付升生前沒提起過張婷懷孕的事……他連忙打電話向張婷核實，可張婷的手機已停機。但他實在不忍心打擊老年喪子的伯伯，便謊稱張婷回老家靜養(yǎng)去了。

輾轉(zhuǎn)千里，傳遞兄弟情誼

避開賈宏有后，馮曉軍趕緊給妻子打電話詢問張婷的情況。李惠說兩人在南充市汽車站分手，各自乘車回家了。由于兩家隔著300多里地，李惠也有身孕，其父正在醫(yī)院搶救，不可能讓她去找張婷。李惠分析說：“張婷是個重情義的姑娘，她回老家，可能正是想把孩子生下來。否則，她隨便在景德鎮(zhèn)找家醫(yī)院，不就能引產(chǎn)嗎？”

馮曉軍覺得李惠的話很有道理，便把情況告訴了伯伯。伯伯傷心地念叨：“她不會要那個孩子的！”看老人如此絕望，馮曉軍情急之下撒謊說：“肯定會要的！張婷臨走前還說去山東看您呢！”伯伯頓時喜出望外。由于急著帶兒子的骨灰回去安葬，賈宏有只待了3天就回山東了。

老人走后，馮曉軍決定去南充幫老人找張婷。

馮曉軍先去探望岳父，然后趕往張婷的老家。可當他找到張婷家時，她母親卻說她只待了一天就走了，不知去了哪里。

幾天來，賈宏有不斷撥打張婷的手機，但仍然是停機，于是每隔兩三天就給馮曉軍打電話詢問張婷的情況。馮曉軍一邊極力安撫他，一邊繼續(xù)做張母的工作。終于，張母說了實話：張婷在南充市她姐姐家。

沒想到的是，張婷早在一周前就打掉了孩子，并拿出了流產(chǎn)證明。馮曉軍想：人家一個未婚女子，這是她個人的選擇。但伯伯剛剛遭遇喪子之痛，如果此時說孩子沒了，萬一老人撐不住怎么辦？不如先隱瞞一段時間，等老人想開些再道出真相也不遲。

于是，伯伯再打電話來，馮曉軍繼續(xù)謊稱自己還沒找到張婷。伯伯雖然很失望，但仍一再愧疚地說：“給你添麻煩了，這事就拜托你了。”

2008年5月的一天下午，伯伯再次打來電話：“是不是那孩子早不在了？我就是斷子絕孫的命啊！這是咱爺倆最后一次通電話了，我……”話沒說完，老人一陣劇烈地咳嗽，電話斷了。

馮曉軍覺得老人的話很蹊蹺，越想越不放心，他想起賈付升的一個遠房堂哥一年前曾在景德鎮(zhèn)打工，便打電話向他詢問老人近況，結(jié)果竟得知伯伯在一周前查出來得了肺癌，而且是晚期……

馮曉軍非常震驚，當即和李惠商量去鄆城探望伯伯。一路上，馮曉軍難過地想：“要是那個孩子還在，對老人該是多大的安慰??！”

想著想著，他的目光落在李惠身上，突然冒出一個念頭：老人既沒見過張婷，也不認識李惠，李惠已經(jīng)懷孕5個月了，如果讓李惠冒充張婷，是不是可以瞞過老人？

但李惠卻覺得不妥，沒有答應他。

當他倆抵達伯伯住院的鄆城縣中醫(yī)院時，卻得知老人已出院。兩人又匆匆趕到伯伯家，見到的情形是那么令人揪心：屋里到處是厚厚的灰塵，堆滿雜物；老人蜷縮在床上，竟有兩只老鼠在床尾啃噬被角露出的棉絮！

見兒子生前好友來了，老人強撐著爬起來，隨即老淚縱橫。但當他看見馮曉軍旁邊挺著大肚子的李惠時，眼睛突然亮了，驚喜地盯著她問：“你是……”

李惠沒想到老人這么慘，悲憫之心油然而生，當即接過話說：“爸，我是張婷，我看您來了?！?/p>

李惠的回答讓老人又驚又喜，見她還留著孩子，老人顫抖著要給她下跪：“閨女，難為你了，我們賈家對不住你呀！”李惠連忙將他攙起：“別這樣說，我也舍不得孩子?！?/p>

誰知第二天，老人態(tài)度大變，催著“張婷”去拿掉孩子。原來，賈宏有一夜沒合眼，想著自己將不久于人世，如果硬讓“張婷”這樣一個未婚女孩生下孩子，以后她可怎么活，怎么在別人面前抬頭？自己不能倚老賣老，不能太自私了！

馮曉軍急中生智：“大爺，別擔心，孩子出生后我養(yǎng)。我結(jié)婚好幾年了，媳婦一直也沒‘動靜’，正想抱養(yǎng)一個孩子呢。請您放心，將來孩子可以隨賈家的姓！”

老人大喜過望，淚流滿面：“我失去了兒子，卻得到了孫子。是老天爺可憐我呀！”

好人好報，“臨終關(guān)懷”情動眾人

一周后，李惠返回江西，馮曉軍則留下來照顧老人。原本已經(jīng)拒絕就醫(yī)的賈宏有因為看到“張婷”留著孩子，重新振作，積極配合治療。這期間，李惠先后兩次來鄆城縣探望老人?？粗罨莸亩亲右惶毂纫惶齑?，老人的眼神也越來越充滿了期待。

2008年9月底，老人的胸腔出現(xiàn)大量積液，醫(yī)生診斷他的癌細胞已經(jīng)擴散到整個肺部。此時，李惠已懷孕9個月，不適合長途顛簸，但她聞訊后立即請求表姐把她護送到了鄆城。

老人見她來了，握著她的手，掙扎著說：“閨女，我命苦啊，我恐怕等不到孩子出生了。”李惠連忙安慰他：“爸，你放心，老天有眼，你會見到孩子的?！辟Z宏有搖著頭說：“昨晚我夢見付升了，他說他在那邊孤零零一個人，讓我過去陪他。”馮曉軍和李惠一個勁勸他不要胡思亂想，但暗地里卻為這個可憐的老人哭泣不已。

10月2日上午10點，正在輸液的賈宏有突然呼吸異常，竟然猛地坐起來，一把拔掉輸氧管，痛苦地喘著粗氣，兩只手使勁抓撓脖子，不一會兒就抓得鮮血淋漓……醫(yī)生對他采取了各種措施，都不能減輕他的痛苦。情急之下，一個老中醫(yī)教給馮曉軍一個土法：用手揉胸。馮曉軍一刻不停地揉了2個多小時，全身的衣服都被汗?jié)裢噶?。老人終于緩和些了，拉著馮曉軍的手感激地說：“我又能多活一天了，離我看到孩子的日子又近了一天……”

李惠的預產(chǎn)期只有半個多月了，如果老人這時去世，那將是多大的憾事！

或許真是老天的安排，由于長途顛簸，李惠提前進入產(chǎn)期，迅速入院。這廂，老人的病情進一步惡化，呼吸異常艱難，卻頑強地瞪著雙眼……馮曉軍在他耳邊大聲喊：“‘張婷’進手術(shù)室了，您堅持??！”

老人已經(jīng)發(fā)不出聲，眼角的淚卻簌簌地往下掉，他拼命抬起左手，示意馮曉軍去產(chǎn)房那邊等消息。

中午11點55分，孩子終于出生了，是一個6斤重的男孩！一直在婦產(chǎn)科和內(nèi)科來回奔波的馮曉軍甚至沒顧得上看一看自己的孩子，迅速抱起他，朝老人的病房跑去。

他把孩子舉到老人的眼前，高喊著：“男孩，是個男孩！”

已經(jīng)陷入半昏迷狀態(tài)的老人猛然睜大了眼睛，牢牢地盯著孩子，咧嘴笑了。懷著對生命的感激，老人平靜地離世……

老人的后事結(jié)束后，已經(jīng)知曉事情真相的賈付升的幾個堂嫂，爭相把“張婷”邀請到自己家里坐月子。這令馮曉軍和李惠感動極了，因為按照某些地方農(nóng)村的習俗，只有兒媳才可以在家中“坐月子”，甚至連出嫁后的女兒在娘家都沒有這待遇，這是淳樸的山東鄉(xiāng)親在用最高禮儀向他們表示感謝啊！在親人們的精心護理下，李惠的身體恢復得很快，孩子的狀況也很好。

一個多月之后，馮曉軍和李惠要離開鄆城了。他倆抱著孩子來到賈宏有和賈付升的墳前告別，說：“大叔，付升，孩子永遠是我們兩家人的后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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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張文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