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做小事的人不一定能做大事,但能做大事的人一定能做小事,且會比一般人做得好。
1936年,斯大林前去看望母親。母親說:“你沒當上神父,真可惜!”不久她就去世了。
其時,斯大林早已入主克里姆林宮,自然是如日中天。但母親是虔誠的東正教徒,不懂也不欣賞兒子的事業,所以她一個人住在第比利斯。斯大林是她唯一的孩子,自然是她一生的深愛,她最大的愿望是兒子能做一名神父,但兒子選擇了職業革命家。
這里的所謂沖突,是職業選擇與價值選擇撞車了。當然,母親很難也不該左右兒子的選擇,而且這個例子有些“大”,也似乎跑題了。
好吧,再說一個“小”的。
一位朋友的女兒很天真浪漫,讀書也不用功。她說,這個世界太復雜,跟成人打交道能累死人,所以她選擇了幼教。在她看來,跟孩子打交道很適合她,而且足夠詩意。幼師畢業后,小家伙上了不到一周的班就跑回來了,咬牙切齒地跟她老爸說:殺人和自殺的念頭都有了。
成人都有這樣的經驗:逗一個孩子玩兒,能讓你很開心,因為孩子天真無邪,哪怕他無理取鬧,哪怕他哭得江河橫流,看上去也嬌憨可愛。然而,逗孩子玩玩是一回事,做職業保姆就另當別論了。
人很容易厭倦,這是我們共同的軟肋:大到兩情相悅,小到一日三餐,如果總是重復,便令人覺得了無生趣,職業選擇當然也如此。
有無醫治厭倦癥的藥方呢?有,比如熱愛。孔夫子自道說:發憤忘食,樂以忘憂,不知老之將至。因為孔子“朝聞道夕死可矣”,所以屢敗屢戰,他最終成了圣人,與此大有干系。放眼古今中外,但凡有建樹的人,都有信仰和熱愛做支撐,于是能做到席不暇暖,九死未悔,最后終成一代宗師。
然而,在后現代語境中,不僅“求道”顯得愚不可及,就是熱愛也越來越流動不居而顯得奢侈。一位混得不錯的中學同學,屬于上班一族,吃杯老酒后經常對我感嘆說:真羨慕那些不用上班的人,比如作家藝術家,自己的職業就是所愛,不用上班,自由得就像空氣;掙錢呢,還很容易,就像吹泡泡糖。我說,此言大謬。作家藝術家,失眠的更多,自殺的比例也比常人高。如果搞不出名堂,餓肚子的可能性更大,所以一旦古道西風瘦馬了,便不僅沒有自由,甚至不大像人,古人所謂的“文人無行”,所謂“一為文人,便無足觀”,就包含這層意思。我老家俗語說:這山望著那山高,上去了一樣高。這說法很直白,但很哲學。
那么,職業在人生中的位置該如何擺呢?我想,如果你一直從事你所喜歡的職業,那要祝賀你,一注六合彩讓你撞上了。但這樣的幸運兒很少,要知道,很多人注定終生都在從事著自己不喜歡的職業,或者開始時喜歡,后來厭倦了。當然,你可以重新選擇,但如果沒有好的心態,如果不能給職業來一個準確的定位,那么你便會打一槍換一個地方,成為一個流浪的“拉茲”。竊以為,這里有一條底線,即人的基本責任。比如你大學畢業很多年后還在“飄”,比如你胡子一大把了還在“啃老”,甚至為人父為人母后依舊在啃,且啃得心安理得,或許你覺得很“正常”,父母也很喜歡讓你繼續啃,但你要知道,你其實還沒“斷乳”,這很不正常也很丟人,當然也不會贏得一個成人應有的尊嚴和地位。
說到人的基本需求,魯迅先生的說法是:一要生存,二要溫飽,三要發展。一個真正成熟大氣的人,一定會有高遠的抱負,但同時也會腳踏實地,不然,所謂的理想便是意淫和自欺欺人。據我觀察,能做小事的人不一定能做大事,但能做大事的人一定能做小事,且會比一般人做得好。
古語說,有容乃大,無欲則剛;俗話說,水低成海,人低成王。浮躁是當代社會的一個基本特征,眼高手低幾乎是所有人的通病。伊尹做過廚子,朱元璋當過和尚要過飯,巴爾扎克曾經煮字療饑,齊白石干過木匠。說到兩性關系,人們常說,優點是誰都喜歡的,關鍵是要包容對方的缺點。其實職業道德也一樣,勝任自己喜歡的工作,這沒什么,而能做好自己不喜歡甚至討厭的工作,這就是境界了。
做好每一件小事,從事什么職業都恪盡職守,讓每一個平凡的日子,都成為升華人生的階梯,需要一個好的心態,而好的心態源于自我約束的人格力量。如果你一直抱怨自己懷才不遇,總熱愛在穿衣鏡前吟誦“天生我材必有用”,大約永遠都是可憐的自我撫摸;如果你認為自己已經蹉跎了太多歲月,那是沒用的,而每天都可以是新的開始,人家姜太公七十多歲還在渭水邊釣魚,他也不知道文王會來請他出山,跟他相比,我們實在太年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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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烏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