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

馬家灣幾十年沒出過一個大學生，最近爆出新聞，馬得草的小子馬飛考上了外省的一所名牌大學。這事兒，樂壞了馬飛一家也愁壞了馬飛一家。

考上大學是雀鳴樹林鴛鴦戲水的喜事兒，馬得草家為啥發愁呢？原因是馬得草家窮。別人家起新屋蓋樓房、買摩托穿西裝，而他馬得草住的還是三間土坯房，穿的是藍布補丁裝。馬得草捧著馬飛的入學通知書，左看看右看看，就是想不出辦法拿不出錢。這馬飛上學得上萬塊錢，就是砸鍋賣鐵也湊不齊。老兩口愁得吃不下飯睡不好覺。馬得草出去借錢，誰見了誰拉長了臉。馬飛愁得兩天不吃飯，嘴上起了火燎泡，眼里有了紅血絲。

這天，老兩口正在家里長吁短嘆的時候，巧嘴媒婆劉麻臉來了。她進得門來，笑出聲：“無事不登三寶殿，麻臉婆我給您二老道喜了。”馬得草說：“他劉嬸，別取笑了，我愁得快成木頭人了。孩子上大學，咱是背鍋上山，錢(前)短呢。”劉麻臉說：“他得草叔，我正是給您老送錢來著。”原來，村里有個叫梅香的姑娘，小時候得了小兒麻痹，她不能走路，人稱輪椅姑娘。她爹靠改革開放的好政策倒賣螃蟹得了大利，那才叫發了“橫”財。但梅香爹很摳，很少與人交往，有些為富不仁的味道。他總想招個女婿，但憑殘疾的女兒，提了幾家不成。梅香發誓再不找了!梅香主動和爹提出要嫁給馬飛，她爹只是搖頭說不行。但他還是架不住梅香的軟纏硬磨，讓麻臉劉媒婆去說合。

馬得草一聽是梅香求婚，臉一下子陰得黑沉沉的。梅香是個殘疾人，年歲比馬飛大好幾歲，馬飛能同意嗎?劉麻臉說：“他馬叔，您別以為人家梅香是牽牛花纏柳樹，攀您馬飛的高枝。人家可是富貴小姐，錢有的是，只要您答應了，就可以由人家出錢供您家馬飛上大學了。”這話說得也是在情在理，老馬夫妻倆左右為難，婚姻不是包辦的，得問馬飛本人。馬飛聽說梅香求婚，心里實打實地不樂意，但為了求學，還是很爽快地答應了。

隔天，梅香她爹氣氣派派地備了幾桌酒席，請村長、會計、媒婆、族里的老人、左鄰右舍赴宴，慶祝馬飛和梅香訂婚。還在席間寫了份婚約：“馬飛和梅香自愿訂婚，白頭偕老。梅香出錢供馬飛上學，畢業即拜天地入洞房永結連理。”下面簽字畫押，證明人、中間人寫了很多。這些事情辦完后，梅香爹即從保險柜內取出三萬元交給馬飛。

馬飛入學的那天，梅香讓他爹開車送到火車站。梅香畢竟歲數大些，抓住馬飛的手千叮嚀萬囑咐，讓他好好讀書，將來辦大事。梅香哭了，她說：“馬飛，你是我的好弟弟，我希望你人模人樣地回來。”最后，忍住淚水，笑了笑說：“我殘疾了，沒文化，識不了幾個字，你可要努力啊……”

長話短說，一晃馬飛就要畢業了，忙著寫論文。突然接到父親來信：母病危速歸。馬飛連夜乘車回到家里，見母親正在洗衣服，就奇怪地問，這到底是咋回事兒?母親說：“你未婚妻病危，想見你一面。”

馬飛來見梅香，梅香躺在被窩里，臉白得像一張紙。她見馬飛到來，就示意父母出去。她拉住馬飛的手，慢慢地說：“三年前，我就得了怪病，醫生說沒多長時間了。父親為我花了很多錢。我知道，這并不能留住我的命。那時，正好你上學缺錢，我就想資助你。你知道，我爹是個鐵公雞——他一毛不拔，所以我就想出個嫁給你的辦法。我比你大幾歲，我是你的姐姐，我愛你。現在，我把婚約撕了!”說著她輕輕舉起雙手撕碎了婚約，一串晶瑩的淚水從她的臉頰流下來。接著，梅香喘著氣說：“弟!吻姐姐一口好嗎?”馬飛低下頭含著熱淚深情地吻了一口梅香。這時，梅香才把眼睛閉上，永遠地閉上了。很安詳，很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