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岳倫,70年代生人,畢業于中央美術學院,后赴紐約大學進修電影,回國后導演了諸多音樂電視和廣告:王菲的《新房客》、《寒武紀》,鄭鈞的《1/3理想》,以及許如蕓的餅干廣告等。
電影處女作《十全九美》上映即票房飄紅,下一部電影《熊貓大俠》開拍在即。

“本來大家就活得挺累,每天都面對那么多事,那么多競爭,沒有什么安全感,所以你騰出一個小時或90分鐘稍微逃避一下,我覺得也挺好的。”——王岳倫
在王岳倫看來,去電影院消遣才是世界上最輕松的事,而且也很方便,你只要帶上你的姑娘,順便把大腦忘在家……
《十全九美》上映前,韓三平對王岳倫說,片子拍得太粗糙,像MV。王岳倫對韓三平說,這是應該的,如果我的第一部片子就拍得很精致,大概不會坐在這里了,有缺點是肯定的。年輕的導演習慣了拍MV時的天馬行空,所以認為“有些東西是不需要合理的”,于是,需要煽情就煽情,需要飄花就飄花。
對于《十全九美》,大家都沒什么信心,唯一的期望就是“別賠得太慘”。結果,這部十分鐘一個笑點的喜劇片差點沒把電影院掀個底兒朝天;就在你們看得癡迷,把爆米花往鼻孔里送的時候,王岳倫一個人坐在電影院的最后排,拿個小本兒,認真地記著……后來,賺了的年輕人走到哪里都有人握手,嘿嘿,王導,賣得不錯嘛。

賣得既然不錯,投資人更有信心,于是就順理成章要醞釀下一部電影了。王岳倫的下一部電影《熊貓大俠》,用的是《梅蘭芳》的燈光,姜文的攝影師,張藝謀的制片主任。
“所以我現在用的全是第五代的人。”王岳倫笑著說,“而且他們都特別愿意和我合作,他們覺得我親切,不用老繃著弦兒。”說這番話的時候,王岳倫有點小得意,說實話,很多時候,他看起來更像個把“YoYo what’s up?”掛在嘴上的美國80后。
《熊貓大俠》比《十全九美》好看十倍

記者:聽說你的下一部電影《熊貓大俠》正在籌備中,能簡單介紹一下這部戲的進展情況嗎?
王岳倫:這部電影基本上已經準備完畢。我們定的是4月9號開機,這幾天就要去外景地看景,演員方面也基本上陸續到位了,順利的話5月中下旬基本殺青,至于什么時候上,還要看后期進展情況,因為這次后期的工作比較多,制作時間可能會稍微長一點,所以檔期也不能完全定下來,還要根據到時候的排片情況。爭取在今年十一之前上映吧,這也是我的期望。原來我們想在暑期檔……因為你看我們這種小片吧,肯定要躲大片的,沒必要跟它們去撞。
記者:《十全九美》之后的《熊貓大俠》繼續走喜劇路線,是刻意為之?
王岳倫:對,因為商業電影一定是要有設計,有謀劃的,包括橋段都要設計。《十全九美》上映的時候,我特地跑到電影院去和觀眾一起看,當然我是躲在后面,一邊看一邊記錄,他們在什么時候笑,笑聲有多大,大致有多少人,包括爆笑程度的大小,然后對照當初的拍攝腳本,看跟當初的設計是不是一樣的,有哪里不一樣。其實這么做也是為了滿足觀眾的需求,因為這樣才叫商品嘛;如果你的商品不考慮觀眾,不考慮消費者,那它肯定不是商品,所以既然是做商品,就把它做到位,做得更加人性化。
至于是否一直會走喜劇路線——其實我更喜歡拍動作片,不是武俠動作片,是像《諜影重重》那種好萊塢式的動作片,或者像《角斗士》這樣的戰爭片,但是我沒有什么經驗,說實話也沒有一個好的劇本。喜劇片也是我很喜歡的一個類型,比如像黑色喜劇。而從古裝喜劇入手,可以更自由一些,因為沒有那么多需要規避的東西。
記者:《熊貓大俠》也是古裝片嗎?怎樣看待人們對你電影的“山寨”評價?
王岳倫:是的。但我們跟《功夫熊貓》一點關系也沒有,完全是不一樣的故事,角度也不一樣。《功夫熊貓》是沒有什么故事的,它講得特別簡單,完全是靠好萊塢的制作取勝。我們這個不一樣,還是有一個很有意思的故事。

當然現在很多人說我們是山寨電影,一開始我倒覺得無所謂,現在我覺得“山寨”對我們的電影定位不太準;“山寨”,英文是piracy,盜版的意思,既然是盜版,你總得要有一個原版吧,可是我覺得《十全九美》是原創,沒有任何范本,到現在也沒有誰能指出來我們像誰。“山寨”這個詞先不說它是褒義貶義,定位要準確,像山寨機最初流行我也覺得很可笑——其實“山寨”除了盜版的含義,還有“拼貼”和“混搭”的意思。如果他們給我的電影起“山寨”的說法起于“拼貼”和“混搭”,那我倒還同意。“拼貼”和“混搭”是我特別喜歡的一種形式,因為它其實是波普藝術的分支,這種藝術形式能把很多經典的藝術解構,是后現代藝術中很強烈的一個分支。
我只希望能在原創的基礎上有一個更大的發揮空間,包括《熊貓大俠》你們一定會覺得有意思。看完之后一定會覺得比《十全九美》好看十倍,特別極致,有很多很多你們想不到的東西,但那東西一定是搞笑的,笑點我覺得要多一倍。因為不是拍歷史片,所以沒有必要那么嚴謹,就是要放松,我們現在玩的是穿越概念,就是要百無禁忌才對。

《十全九美》很惡搞?騰出90分鐘來逃避一下吧!
記者:上期我們采訪王全安導演,他本人非常喜歡《十全九美》這部電影。
王岳倫:王全安是我挺喜歡的一個導演,包括《圖雅的婚事》我覺得拍得都挺好。當然我們處在不同的層面,可以說他是一個文藝片導演,然后是一個國際知名的導演,在國外拿過大獎。目前我可能還是會選擇做商業片,做娛樂片,主要是針對內地的觀眾,就是給他們拍電影,這是實話。不是說我的片子一定要參展,近幾年我可能都不會拍這種片子,當然,那種在國外有展映機會的片子也不是你想拍就能拍得出來的,我是希望做什么事都應當自然。
每年在國外獲獎的這些電影導演,我覺得沒有一個是處心積慮為拿金棕櫚而去的,一定是那個人物,那個故事感動了他,然后他用自己的方式展現出來,因此獲得國外影評人的承認。而不是,我聽說明年誰會當評委,他喜歡什么什么類型,我就找一個這樣的故事,今年拍了明年送,這樣的導演在國外是沒有的,西方人更是以一種真摯的心態去對待電影的,而不是那么功利性。所以我覺得拍電影這種東西一定要想好,你為什么要拍它。當然我很崇敬那些拿到這些獎的導演,他們真的挺不容易。不過我們走的道路,包括成長道路都不一樣——他們(王全安等導演)都是從電影學院出來,就不停地找本子。我覺得自己就是一個商業導演,從美國回來我就拍MV,在唱片行業,然后就拍廣告,現在又有一個機會拍電影,所以沒有機會像他們那樣苦。我覺得做市場的東西對我來說是最恰當的。沒有他們那么坎坷,所以做喜劇也會更輕松一些,能夠讓觀眾也輕松一些,本來大家就活得挺累,每天都面對那么多事,那么多競爭,沒有什么安全感,所以你騰出一個小時或90分鐘稍微逃避一下,我覺得挺好的。
記者:我們很好奇地推測一下,你喜歡的這種混搭也好,拼貼也好,是不是跟你當年拍廣告的經歷有關,喜歡那種天馬行空的感覺?
王岳倫:是的。我本身是畫畫出身,原來在美院學油畫,但是不喜歡那種寫實的風格,我爸爸也是畫油畫的,他是畫蘇派;當時我們喜歡像弗洛伊德啊,當時的那些表現主義畫風……我的老師是劉小東,你們應該知道的,受他影響挺大的,他的這種東西就是把人很夸張地展現,不是非常講究技法,但是它講究人的情緒,講究塑造的隨意性,當然這個東西是需要有功底的,不是一般沒學過素描的人就能畫得出來的,一定要經過學院派的系統訓練,你才能走到這一步,包括涂鴉藝術,都是有源頭的。對于電影來說也是一樣,有些東西也是有傳承的——你剛才說的那個很對,這個可能跟我拍MV的經歷有關,沒有故事,只有氣氛。本來拍《十全九美》的時候是想踏踏實實地拍一個故事,但是拍著拍著就干脆搞起來了。
我沒有什么坎坷經歷
記者:雖然沒有什么曲折坎坷的從影過程,你能簡單談一下在做第一部電影之前的經歷嗎?
王岳倫:從高中說起吧,因為從高中起基本上就確定了以后的專業走向。我高中讀的是中央美院附中,然后直接去了中央美術學院,但中央美院沒有念完,因為我當時老不去畫畫,學校就問這個同學去哪兒了,別人就說他去電影學院了,學校領導就說這孩子估計是考錯學校了。因為我有一個高中同學去了電影學院導演系,我就老找他去玩,然后有時候也跟他蹭蹭課。中途我就實在不想上了,后來就從油畫轉成了商業美術,學了一段平面設計,在工藝美術系。畢業以后,就做一些平面設計方面的工作,做了兩三年。
九七年我去了一家做紀錄片的美國公司,是一個美籍華人開的公司。我什么片子都沒拍過,它是招編導,當時他們做了一個欄目叫《電影和電影人》,就是到全世界很多地方去采訪演員和導演,我覺得這個工作簡直太好了,又能做導演,還能見到很多電影人,還能出國……我就毛遂自薦嘛,老板就接待了我,是個女老板。她問我你拍過什么?我說我什么都沒拍過。她說那你怎么來應聘啊?我說這樣吧,你們不是給有線電視臺(當時的北京有線電視臺)做節目嗎,你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做一期,我自己出錢,因為我那兩年做商業美術還是掙了點錢。她說做一期需要五六萬,我說行,這錢我來出,但是你一定要給我這個機會,如果拍完這一期你們認可了,到時候你們再把這錢給我,工資什么我都不要。她可能從來沒見過我這樣的,說那你就試一下吧。所以我就做了一期外國導演在中國拍電影的專題片,像《末代皇帝》的導演,還要解析他們的電影,實際上是個評論節目。這期節目后來通過了,我就進了這家公司。
工作了不到一年,有一個機會是去香港還是西班牙,參加一個小電影節,所以認識一個美國的獨立導演,是一個專門拍黑色電影的紐約導演,他是昆汀的哥們兒。我就跟他說,我特別喜歡昆汀;他說我認識昆汀。我們就開始聊天,他可能覺得這個中國小孩挺有意思的;我說我很想去美國學電影。他說那好,你應該去紐約大學。我說那多貴啊,而且我也考不進去。他說沒關系,那里有一個進修學校,你可以在那里進修,也是紐約大學的老師,而且進修的學費不會很貴,他說我可以給你寫個推薦信。老外做事很認真,他真的給我寫了一封推薦信,寄給了紐約大學電影學院招生辦的教授,然后招生辦的老師給我回了信,信中說有位導演說你很有才華,你可以先把自己的作品寄來讓我們看一下。我就把拍的那幾期節目給他寄去了,那期節目拍了很多北京的胡同,還有很多外國人,很符合他們的口味,很快我就收到了邀請函,然后就是辦簽證。按說我這種情況是不給辦簽證的,因為美國不喜歡接受學藝術的中國學生;但是當時正趕上中美關系緊張——簽證這東西就是這樣,中美關系越緊張,簽證越好簽。就這樣,在美國呆了將近三年。
從美國回來就開始做MV,晃蕩了幾個月吧,然后碰到了一個朋友,拍了將近七年的MV和廣告,然后才有了第一部電影《十全九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