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2月2日,北京電影學院2009年招生啟動第二天,考生報考場面依舊火爆,學校也實時更換了標語橫幅。校園內外商家也忙于攬客,有的提供住宿,有的提供復習科目。圖/CFP
關于藝考,有個比較出挑的例子:17歲的湖南女生張昕,花20萬大洋,填報了60所藝術院校,想用重金砸開夢想中的“藝術之門”??上攵?,在這個乍暖還寒的牛年之春,她要像牛一樣忙碌整個春天,從中國傳媒大學武漢的考場轉戰至華僑大學長沙的考場,又從中國傳媒大學管弦樂隊北京的考場轉戰至武漢考場,接下來仍然不得消停,要趕廈門大學的場子,要趕南京師范大學的場子,要趕……到目前為止,我們沒有看到任何關于張昕考試的后續報道;但是女孩在考場之外收獲一個霸氣的名字,叫考霸,從此名聞互聯網世界。
即使所有孩子都有張昕那樣的決心,也并不是所有孩子都有她那樣的財力,20萬,對于絕大多數中國家長來說,那是中西部城市的一套房子。只是我們實在不能理解,這個數目,完全可以去歐洲游學兩年,為什么還要在北京忙得擠破頭,同時冒著全盤皆輸的危險。
2009年,有4500人報考了北京電影學院表演專業,這個數字在中央戲劇學院是8000,在中國傳媒大學是3000。而錄取率,三校均在1%上下浮動——也就是說,有一萬多人來到北京,只是為“藝考之熱”造勢,而真正能打到前陣的,是數量可觀的一小撮人。這一小撮人,當然憑借的是實力,但是憑借更多的,恐怕是運氣——有一年電影學院開學,面對興沖沖的新生,有老師這樣潑冷水:別高興得太早,來報考的人,每一個都是演員,你們不過是被選中了。言下之意,是你們運氣好。
但是仍然有無數年輕人想來北京碰碰運氣。今年是8000,明年也許會更多,因為越來越多的人知道明星也都是從那幾所學校里出來,他們所津津樂道的章子怡來自中戲,黃曉明、趙薇來自北電;也就是說,萬一你今天考上了,明天就能從一個籍籍無名的中學生,變成一個萬眾矚目的“名人”。和中國的“名?!睆拇筚惱镒叱鰜硪粯樱袊难菟嚸餍窃诤艽蟪潭壬弦彩强紙隼镒叱鰜淼???埔匀藗骺朴戎?,久而久之,一種慣性思維逐漸形成:如果你想成為明星,必須經過那幾所學校,至少是中戲或北電這兩所學校。
在西方則是另一種情形。和中國不同的是,他們的名模和明星并不是非要經過考場,但一定要經過市場;言下之意,“名?!钡慕鹱植皇窃贑CTV大賽這樣的場合成就,而是你本身的商業價值,是市場選擇了你。明星也是一樣,不是紐約大學電影學院或者耶魯大學戲劇學院這樣的學校成就你,而是北美電影市場。
到了我們這里,一切全顛倒了。如果你不經過考場,接受市場檢驗的機會幾乎是不存在的——如果你沒有上電影學院或者戲劇學院,那么,你上戲的機會就會變得非常??;導演經常會去學校找演員,但是很少聽說,他們會跑到北影廠的門口慷慨地分配角色。就連導演也是考場里走出來的(中國的新晉導演,幾乎全是電影學院出身),而不是片場。王寶強的例子如此被重視,只是因為他是一個特例。
這才是藝考之熱的真正根源——打個比方吧,軌道交通開通之前從通州到天安門的交通工具只有出租車,那你就得永遠站在馬路牙子上,朝過往的司機豎起大拇指,同時等待好運降臨;除了等待,還要付出非常昂貴的打車成本。因為沒有其它的成名途徑,在中學生成為明星之前,他們當然得選擇dial a cab(叫出租車)——上電影學院或者戲劇學院;而不是坐地鐵,因為根本沒有地鐵,當然,也沒有公交車。想象一個只有出租車的世界吧,司機很牛逼,而你,永遠也別想那么方便地去天安門看看。
不那么昂貴的時間成本,加上昂貴的交通成本,在真正昂貴的藝考面前都不算什么。我們知道,三所學校的藝考時間少則持續一周,多則半月,也就是說,如果你是不幸的外地考生(這么說來,大多數考生都很不幸),就得在北京的賓館或者地下室至少消費數百元,才能走完漫長的考試。如果你被這場考試拋棄,只是一張回程票的問題,打包回家;如果你被這場考試選擇了,接下來,除了回程票的問題,你還要為四年的學費頭疼,每個學校的學費都在一萬之上。
總之,既然做了考試的準備,就要準備好忍受痛苦。
相信每一個來北京考試的藝考生,都經歷過凡此種種陣痛。在中醫理論中,有“通則不痛,痛則不通”的說法,如果用在藝考的語境中,也許還可以加一句“不通則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