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 柳
眾弟兄湊一起緊緊地簇擁,仿佛就是一個親密無間的家庭。你擁著我,我抱著你相依為命,對一切來犯者齊心協(xié)力共同抗衡。哪怕它狂風大作,何懼那暴雨傾盆,大自然的侵犯對它們已經為力無能。它不愧是大漠里的拓荒者,是抗衡風沙的戰(zhàn)斗英雄!
沙 蒿
在沙漠里生長它并不感到寂寞,反而沙漠賦予它得天獨厚的僻靜,因為僻靜的沙漠才哺育了它們的結伙成群。野火燒不盡它滿目蔥綠的影子,狂風卷不走它盤根錯節(jié)的須根。風多雨少它并不感到困窘,因為它是沙漠里永久性的居民。酷夏寒冬它已從小就適應,因為它發(fā)誓要同大漠同死同生。前輩把枯死的身軀當作營養(yǎng)留給后代,一代代地延續(xù)下去直到沙漠在地球上消失殆盡。
沙 米
它生來沒進過皇宮,一生沒見過富翁;但它曾受到多少貧民的仰慕,那是因為早先它曾是大漠人生命的支撐,它原本是驢、馬、牛、羊上等的飼料,因為那時沙里人生活得很窮很窮。一頓沙米稀粥扛上一天兩天,遺憾的是失去了沙米多少個子子孫孫。先輩們充實了饑腸得到了快慰,后來者卻感到遺憾無窮,今天雖然再也沒人吃沙米了,但顯黃的歷史舊帳上還記載著它不朽的功勛。
沙 蓬
有一首民歌唱道:“九十月的沙蓬是無根的草,哪兒停住哪兒好”,非常逼真。
陽春三月,沙蓬細小的嫩芽頂開厚厚沙層,露出腦袋請求大自然的恩允;盛夏沙蓬又綠茵茵地結隊成群,沐浴著大自然的細雨清風;晚秋沙蓬離開它生長的地方,像一顆黃色的皮球,順著風勢在地上骨碌。還有一首民歌這樣唱道:“沙蓬骨碌樹葉飛,想不到哥哥走草地。”它像使者每到一處傳遞著死與生的信息;它像播種機一路上播下千千萬萬個子種,那是它的后代,那是沙漠的福音。沙蓬籽兒冬眠片刻后,又急急忙忙地迎接來年的第二個早春。歷史就是這樣延續(xù),沙蓬就是這樣生存。
沙 棗
一棵棵,一株株生長在沙鄉(xiāng)瘠壤,或沙原或深山從沒有喊冤叫苦?對小草它不嫌棄,常常庇護在它的身下躲過狂風暴雨的襲擊。對松柏它不仰慕,它沒有到廬山、黃山安家落戶?它憑著三四米高的身軀撐起一片藍天,送給小草,也送給雀兒鳥兒一個避風納涼的極樂世界。極小的沙棗果能榨出油來,只要主人需要它還可以做醋、制醬、釀酒,為人類做奉獻它無怨無悔:它的軀干在老者、弱者手上可以幫助他們走上平安之路;在兒童手中可把牛、羊和一切不速之客驅趕;在婦女的膝下還可以引炊取暖或燒水做飯。它是沙海中的綠色的銀行,它是人類生存忠實可信的伙伴。
沙打旺
有的草生長在江南水鄉(xiāng),有的草生長在深山沃壤。沙打旺生在沙中,長在漠上。水鄉(xiāng)澤國的草有吮吸不完的雨露,有享受不盡的陽光,如果到大漠它們絕經不住干旱的考驗,風沙的燒燙。深山的草生長在溫暖皆宜的避風港,如果到大漠風會吹懨它的葉,沙會燙傷它的根。沙打旺卻經受著干旱的灼烤,經受著風沙的吹打,因為它有一副堅硬的身軀,有一副頑強的習性、烈日當空越烤它越綠,風沙撲打越打它越旺。所以,它成為風沙的天敵,水分的儲倉,牲畜的口糧。
沙 榆
早春,冬眠大地尚未蘇醒,沙榆樹就開始披青掛綠,長滿榆錢兒,孩子們常常三五成群爬上沙榆樹,咀嚼那又鮮又甜的沙榆錢兒。
盛夏,沙榆樹枝繁葉茂,翡翠如茵,老者們捋下一筐又一筐的沙榆葉兒,爾后熬煮成水來殺滅莊稼上的害蟲。
晚秋,秋風蕭蕭,貪婪地掠走沙榆身上最后一片綠葉,大人們從枯死的榆樹身上扯下榆皮纖維,搓成繩挽在車上做繩線。
隆冬,閑人們從沙榆林里掄回一捆又一捆殘枝敗葉,拿在爐邊引炊取暖。
沙榆樹它是生態(tài)平衡的忠實衛(wèi)士,它是百蚱生存的有功之臣;在人間沒有名利私欲,一生中甘愿默默無聞。
沙 蔥
它也姓蔥,但和那些洋蔥、大蔥相比貌不驚人-它小是因為它生長在沙漠,沒有受到營養(yǎng)的恩寵;但沙民們喜歡它,有人把它腌在罐中,拿它招待過四方的賓朋-朋友們夸贊它鮮嫩可口,色香味濃,在星級賓館的餐桌上也是堂堂正正;它絕不遜色于那些道貌岸然的洋蔥、大蔥;因為這個世界允許有大樹,也允許有小草;允許有外強中干,也允許有清正本分-洋蔥、大蔥在份兒內,沙蔥雖小并出自寒門,但它也在其中,哪個好哪個歹要聽食客的說法,更需要后人的評論。
沙地柏
它是柏樹家族中的一員,又名叫雙子柏、叉子圓柏、新疆圓柏,還有一個很不好聽的名字叫臭柏。有人說松柏披霜傲雪四季長青,有人說松柏頂天立地骨骼堅硬。這些都是柏樹家族中的一個基本特征。正因為如此,柏樹常常出現(xiàn)在公園里、草坪中,顯得十分搶眼。正因為如此,柏木也常常被雕梁畫柱,顯露在豪華的宮殿。也正因為如此,它常引起那些達官顯宦的青睞做副棺木陪他們一起殉葬。沙地柏同樣有披霜傲雪四季長青的脾性,但它沒有扶搖直上的欲望。它深深地扎根于瘠土,它死死地摟抱著沙地,形成一個圓圓的綠盤,維系著地球的生態(tài)平衡。有時風沙肆虐埋沒了它的軀體,它都忍氣吞聲,沒有一絲一毫的怨氣。它倔強地挺直身子重新鉆出松散的沙地,舒展開枝繁葉茂的肢體,再次和來犯者抗衡,再次保護生育它的沙地。它理應受到推崇,不應受到睥睨。
沙 棘
我認識沙棘與我認識事物的能力刻在同一道年輪上,沉沉地轉了幾十圈兒,沒有泯滅,沒有失落,沒有冷卻,反而有了進一步的深化與升華,要不然我這點點滴滴的拙劣文字也不會躍然浮出,而那些記憶與我的美好憧憬同時留在這個世界,還可能陪我轉它十幾年,幾十年或更長的時間。
兒時,我很淘氣——爬沙坡、跳沙檐、捋沙蔥、摟沙蓮、洗沙浴,實乃像匹沙灘上脫韁的野馬,任憑野性大作也不會受沙的阻遏;收攏散落30多年那些零零星星的記憶,最清晰的還數(shù)和生長在砒砂巖上的沙棘結下的那些不解之緣。
一次,我爬上一個十幾米高的砒砂巖,為的是能砍一副放羊棍,不料一不小心,右腳踏在沙棘上,一根近寸長的沙棘刺釘在我的腳腕上,刻骨的疼,徹心的狠,我伸手拔刺刺斷了,拔刺的愿望泯滅了——我只好拄上那截沙棘棍一跛一拐地挪回家,是母親在昏暗的煤油燈下一針一針地挑開肉拔出刺來。她一邊挑一邊對我說:“你就這樣不聽話吃虧的日子還在后邊哩。”兄姐們不同意,她們?yōu)槲覡庌q說:“我弟弟有出息扎了這么長的刺,長出這么大的一個肉包,連一聲也不吭,是一條硬漢子,長大說不定還扛槍上戰(zhàn)場哩。”但此次的失利并沒有使我善罷甘休,我試圖找那沙棘出口氣,可惜它卻永遠消失在這個世界。后經多方打聽方知是本村老羊倌兒燒山藥沒炭火讓它取而代之;我不由地伸出大拇指,稱贊他不怕刺砍得好,為我出了氣。
那時故鄉(xiāng)的沙棘并不多,只是星星點點,或說是單槍匹馬,在灌木這個大家族中并不能和沙柳、紅柳之類同日而語,因為它的隊伍并不龐大,而且大都長在懸崖峭壁上,要想吃一顆沙棘果絕非易事,根本不像現(xiàn)在星羅棋布,滿山遍野,所以常常遭到滅頂之災。如果究其原因大概有兩條:首先是沙棘花兒小果實小,且又酸,老鄉(xiāng)們不愿無聊地放在嘴里咀嚼它;另外它渾身是刺兒,一不小心撞在它的刺兒頭上那真是受苦又受氣。所以,在老鄉(xiāng)們的眼中總是對它不屑一顧,甚至成為打擊和消滅的對象,大人小孩都不愿與其為伍。因此它有一個鄙視的乳名——“酸刺”。
后來沙棘為什么愈來愈被器重,家族也愈來愈繁榮昌盛,有的老鄉(xiāng)大惑不解:一次,有位老鄉(xiāng)對我說:“咱家鄉(xiāng)有句罵人話叫‘吃球喝涼水,爬在蔭涼地’,瞧現(xiàn)在牛鞭、鹿鞭、礦泉水悄悄地登上大雅之堂,備受食客的青睞真有意思,”他見我默認了便續(xù)上后話:“酸刺過去沒人栽種現(xiàn)在倒吃香了,是不是和牛鞭、鹿鞭、礦泉水一樣成為應時貨?”
我搖搖頭:“種沙棘主要是為了恢復植被,發(fā)展沙棘產業(yè),保持生態(tài)的良性循環(huán),與應時不應時無關。”
其實我做了些了解,水保部門的人說它根多、枝多、葉多、好捉苗,是莊禾人的搖錢樹,生物學家對此更有考究。他們說一棵高達1.5米的沙棘,根系多達400條,總長度可達60多米,其根系在地表擴展十分迅速,并能在串根過程中萌生更多的嫩枝,形成一叢叢、一片片的沙棘家族,覆蓋地表,使生態(tài)系統(tǒng)形成有效的良性循環(huán)、他們曾用一公傾4-5年的沙棘林做實驗,每年的落葉可達4000—5000公斤,有效地補充土壤的含氮量,土壤肥力也明顯地提高,有人這樣來形容:“地上一把傘,地面一層毯,地下蓄水灣。”還真夠惟妙惟肖。這是它的生態(tài)效益,它的經濟效益也不小,據(jù)醫(yī)學界的專家經過化驗表明,沙棘含有豐富的維生素A、維生素C和維生素B,玉米黃素、番茄紅素、葉酸、微量元素、脂肪酸、丹寧等,以及人體大量所需的氨基酸,人食后具有改善腸胃功能、幫助消化、增強食欲的益處,生物學家賦予它“神秘果”的美稱:用沙棘研制的沙棘醋、沙棘醬、沙棘茶、沙棘飲料等系列沙棘產品早被廣大消費者認可。
沙棘用途廣泛有口皆碑:但贊美畢竟只是一層光環(huán),只有精心培育,靜心研究才是人類要做的事情:否則,一些人會不會說沙棘來到這個世界吸著地下水,吮著太陽的光,它們做點貢獻是天經地義的事情。更有甚者還會舉起鎬頭再次把沙棘開除出這個世界,因為他要讓那些禮贊者看一看沒有了它宇宙會不會轟然坍塌,那才是最可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