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大爺的妻子是我母親的同事,三年前去世了,彌留的時候,她拉著我母親的手再三叮囑,一定要幫老廖找個新的好老伴,而且一定要勸他甚至逼他答應。在廖大娘死的這三年里,母親和左右鄰居沒少為廖大爺操心,但廖大爺很執拗地堅持掃大家的興,理由很簡單:老伴尸骨未寒,不忍。大家看著他傷感的表情,也不再堅持。三年時間緩慢但很堅定地過去了。這天,廖大爺來到母親的小飯館,很靦腆很害羞地說:他嬸,你們以往說的那事……他沒說下句,但母親腦袋里的小鈴鐺一下子就脆響了一聲。
于是,整個街道開始總動員。不動不知道,一動嚇一跳,從四面八方傳來的訊息表明,在本街道的數千口人中,符合廖大爺條件的竟然有不下十個老太太和準老太太。經以母親為首的評委會一致裁定,三個候選人最終成為廖大爺的相親對象。他們決定確定一個好日子給廖大爺來一場黃昏選親秀。廖大爺的兒子和媳婦很支持這項活動,獨家贊助200元茶錢,讓老人分頭去三家茶樓與三位老太太見面。兒子開玩笑說:想不到我爹60多歲了還成了極品男人了,真讓人羨慕。
第一個見面的是歲數最年輕條件最好的易阿姨,40多歲,下崗待業在家,平常同住一條街,雖不算太熟,但也還打過照面,也不算太陌生。他們在茶樓里坐下,易阿姨開門見山問了廖大爺退休工資多少,兒子工作狀況怎樣,然后提出自己的條件,她說她的女兒正在讀大學,對方人怎么樣無所謂,只要每個月給孩子出400元生活費,一學期負擔2500元學費就成,這事你琢磨琢磨,給我回個話,同意我趕明兒就搬過來。易阿姨說話干脆簡潔,沒等茶冷便結束了會見,廖大爺覺得她忘了說點別的什么,譬如他們之間的感情什么的,但人已走得很遠了。
接下來是和稍大一點的吳嬸見面,吳嬸更是快人快語,說:我想再婚主要是為了讓兒子能結婚,兒子現在沒工作,大齡了,好不容易找個打工妹,打工妹覺得城里啥都好,就是房子不好,又窄還矮而且通光不好。如果廖大爺愿意搬進她家,把房子騰出來做新房,他們的親事明天就可以辦。廖大爺還沒回過神,吳嬸就走了,這回倒是把茶錢也給省了。
接下來是見曾婆婆,曾婆婆比前兩位年紀都稍長,人也算老實,開門見山不打彎說:我的兒女都長大成人了,沒什么拖累,就是我這身子骨稍差點,我又沒有醫保,如果你每月能開得了幾百塊錢的藥錢,我就跟你了……語氣干脆得像是成交了一筐蘿卜。廖大爺估算了一下,以自己700多元的退休工資顯然不具備條件,于是就作鴕鳥睡覺狀,縮頭不再出聲。
直至十幾天后,還陸陸續續有人給廖大爺介紹對象,有的甚至是自報家門來的。但都沒有談成,廖大爺最苦惱的就是,對方極少有人和他談感情,他甚至還悄悄問過我:這年頭老人再婚是不是都不流行說愛情了?
(摘自《今晚報》)
(責編:三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