閑話維也納新年音樂會

　　假如把1939年12月31日的首屆施特勞斯音樂會算作第一個維也納新年音樂會的話，那么這種奧地利音樂文化的特殊景觀—積淀著一種獨特的新年音樂文化傳統的音樂會已經延續了70余年。這個傳統從維也納蔓延到了歐洲，又從歐洲傳播到了美洲和亞洲，以至于我們中國的音樂愛好者也習慣通過衛星電視把這種文化自覺不自覺地融合到自己的新年活動中，而每年聽完這些熟悉的曲子，往往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
　　1979年的維也納新年音樂會在我的心目中具有一種分水嶺式的意義。這一年音樂會的指揮便是自1949年以來一直擔任維也納愛樂樂團首席指揮的博斯克夫斯基。自1955年被選擇接替去世的克勞斯以來，博斯克夫斯基一直受到聽眾和評論界的普遍歡迎。年復一年，博斯克夫斯基和維也納愛樂樂團形成了一種完美而特別的風格，這就是“維也納人風格”。1979年是博斯克夫斯基最后一次執棒新年音樂會，因健康原因，這是他最后一次向人們致以“新年快樂”的問候。與后來眾多指揮大師的詮釋風格明顯不同，博斯克夫斯基的指揮更閑適、自然，一切發自內心，更富于即興色彩。這次音樂會如同一座界碑，告訴有新年音樂會情結的人們，它的本來面目是什么樣子，不論是演奏者還是聽眾，都是不摻任何雜質的，同樣是節日慶典，這才是高品質的維也納人的日常生活。盡管已經過去了30多年，但這次音樂會在我心目中留下的美好印象仍是不可磨滅的。
　　1987年由卡拉揚指揮的維也納新年音樂會至今一直為人們所津津樂道，這是卡拉揚唯一的一次維也納新年音樂會，是他的“天鵝之歌”之一，雖已過去了20多年，但它的精彩以及留給我們的回憶都是獨一無二、無法復制的。奧地利指揮家韋勒曾深情地評價：“當卡拉揚在1987年那場音樂會上指揮約瑟夫·施特勞斯的《天籟之音》時，它確實就是天籟之音。”卡拉揚所表現出的維也納舞曲音樂中那種內在的“金色的憂郁”是高于任何人的。
　　1989年和1992年的維也納新年音樂會由于小克萊伯的執棒而注定成為經典。他的指揮具有一種令人亢奮的精神感召力，現場氣氛極佳。1989年的新年音樂會顯示了小克萊伯柔媚、優雅的一面，而在1992年的新年音樂會上，他追求的則是一種無拘無束的境界。小克萊伯那儀態萬千的指揮手勢中流露出的優雅氣質有如神助一般地百分之百積淀在音樂中，指揮的強烈個性和超凡控制力，貫穿了整場音樂會。無論你聽過多少次《藍色多瑙河》，也許這一次你才會發現原來多瑙河是如此的迷人。
　　自小克萊伯1992年在布滿鮮花的金色大廳奇跡般地演出后，維也納新年音樂會已經愈來愈像每年一度的集體電視秀了。我每每以激情遭遇平庸，用期待交換失望，施特勞斯家族華麗空洞的樂曲實在經不起一年又一年的聆聽，很容易讓聽眾審美疲勞。而對于指揮家來說，登上已是窮途末路的新年音樂會的指揮臺，搞不好就是藝術形象的一次自我毀滅。新年音樂會似已走入死胡同。
　　但不管怎么樣，每一個新年的開始，施特勞斯仍然擁有最多的聽眾。本文刊發之際，2011年的維也納新年音樂會應該已經落幕，對于依然喜愛《藍色多瑙河》的人們來說，誰還會去追究多瑙河是不是藍色的呢？
　　
　　孟國峰，專欄作家，作品涉及電影、古典音樂和心理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