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如此瑣碎,快樂如此卑微。
不是我的我不愛
剛上班那幾年,喝水用的大半是玻璃杯,橢圓形,握在手里像一只滑滑的蛋。剔透,輕盈,如青春一樣美好純凈。但這樣的杯子導熱快,并不是很稱手。
近年來偏愛瓷杯子,其實就是最普通的粗瓷,敦厚憨實的形狀,粗粗的把手,簡單大方,便宜實用,頗合我人近中年的心境。
原來的那些玻璃杯,打碎的有,丟掉的有,送人的有,反正統統都沒有了蹤影。有時禁不住想,器物也是有靈性的吧,知道主人的心意,該留下的,該消失的,各有歸途。
但器物的擁有比人來得簡單,你看上了,帶著足夠的銀兩,它就是你的,十拿十穩。
去年在超市淘到一只黃色的瓷杯子,明黃,是迎春花綻放的俗艷,里外一色,上粗下細,大小正好。杯口燒制得十分圓潤,喝水的時候碰到嘴唇,有接吻的愉悅。
從來沒有買到過這么可心可意的杯子,竟然歡喜得有些躊躇:放在辦公室怕丟了,放在包里怕碎了,只好放家里,就在我的電腦旁。本來不是十分愛喝水的人,因為這只杯子,居然變得“善飲”。
我常常捧著這只杯子,坐在椅子上,盯著某一處,陷入悠遠空靈狀態。老公見慣我此類非正常狀態,繞著看看,拿手揉揉亂發,瞧不出端倪,便安心地走開去。
愛我就送我一只暖水袋
老公帶兒子逛超市,購物單之外,另有兩杯紫菜蛋花湯,兩盒康師傅妙芙。知道我膩床貪睡,第一次細心捎東西回來填老婆肚子。
兒子小手里還拿著一只小小的暖水袋,遞給我說:“爸爸送你的感恩節禮物,讓你暖手用的。”是那種超古董的款式,最小號,玫瑰紅。在我還是小女嬰的時候,祖母曾把這樣的暖水袋塞在我的襁褓里,暖我一雙小腳。
斜眼望去,人在那邊正若無其事找開水泡茶。問他怎么想起來買暖水袋,談戀愛的時候,也沒見這般應景做表面文章。
回答得若無其事,說因為這幾年你特別怕冷啊,并且再也沒有把手伸給我照顧的閑情,借著洋人的節日,咱也溫暖一把黃臉婆的寂寞生活。
老公生在農村傳統大家族,大男人意識牢不可破,輕易不肯流露小兒女情節,更不屑什么洋鬼子節日。能夠屈尊應付老婆,實屬破天荒公雞生蛋。
前年冬天,也是這時節,在電話里和遙遙開玩笑,說要把家里這只用舊了的暖水袋郵寄給她用。美才女機靈鬼立刻笑言,肯定是有更新款好用的暖水袋備用。
前年冬天之前,失去世界上最疼自己的人,情緒低迷。恰逢老公單位事務繁忙,終日奔波在另一個城市,不肯漏一絲陽光給家里。
突然覺得一個人苦苦熬這樣的冬天太像王寶釧。那么想統統放棄,包括家,包括自己。
是啊,一直用,用了三十年的中華牙膏現在都改用了佳潔士;那么長的頭發亦可以剪掉換種發型。這世上沒有什么值得一直一直堅持,不再溫暖,不再適合,換吧,放吧,毀掉吧。
可是,夜里睡不著,想到十幾年的相濡以沫,血肉呼吸早已經生生長在一起,放棄他幾乎等于放棄生命——兒子那邊怎樣交代?最愛的婆婆那邊怎樣交代?還好他及時覺悟,迷途知返,倒掉冷水,重裝暖水。
剛好時間慢慢轉換,一切可以重新來過的樣子。
時光一去永不回,往事何須回味。我只要生活靜好,天心月圓。
像麥兜一樣沉醉
上周同某美女逛街,坐在小店的沙發上看她試了無數的衣服——換上每件我都深以為然——好看的人穿什么都好看。但作為其不那么好看的同伴,換衣的間隙著實無聊,順手拿過架上一本《麥兜·完美生活》,居然看完。
麥兜有一只橡皮擦,為了不損失它,麥兜很小心很小心地寫字,一個字也不寫錯。MISS CHUN 說,你能不能不寫錯,又寫得快點啊?
麥兜說:能。于是他很努力很努力,終于寫得又快又好。
那一頁紙上,漫畫作者麥家碧摹仿一個幼兒園小朋友稚拙的筆觸,一筆一劃寫滿了大頭的頭字。
還有電影里已看過,著名的馬爾代夫那一段。早機去,晚機返,麥太太說,這樣的安排才是最劃算的。母子倆在香港的山頂,游得很盡興。晚上,麥太太看著麥兜洗著熱水澡,沉浸在溫暖的美夢里。
我坐在松軟的沙發里,捧著售衣小姐遞過來的茶水,居然有點彷徨——想靠一下誰的那種。
小麥兜,他不知其苦的沉醉,沾沾自喜的享受,深深喚起潛意識里的自憐,讓人想說,我也是這樣的啊。
幸福如此瑣碎,快樂如此卑微。
編輯·烏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