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我討厭進廚房,因為我自小留長發,進出一趟滿頭油煙味。那個年代,洗澡洗頭很不方便。
一長大,很多時候由不得我不入廚房。入廚前,我先把頭發包起來,用的是大號毛巾,再穿上圍裙,套上套袖,最后帶上膠皮手套。這時,媽就要說,醫生要進手術室了。當然,即使是全副武裝,我做飯后的第一件事還是洗澡,我是如何也接受不了秀發上有異味的。
第一次改變對廚房的印象是在松蜜蜜家,她搬家之前,廚房和客廳隔著一條走廊,她做飯我從不去看,只在餐桌邊看著書等吃。搬家后,她的新廚房跟客廳相連,敞開著通明著,愛買盤子碗成一種癖好的她,在各色碗盤的堆砌中,在超大號冰箱的面前,穿著居家服,素著飽滿而潔凈的臉,不緊不慢地把一把花椒盛在小漏勺里微微過油后,置于手邊一個青花小碗里,又用蔥花爆鍋,再放進去青靈靈的菜心爆炒,又擰小火將菜心碼進盤子里,把鍋里丟進去發好的香菇翻炒幾下,把高湯稀釋的擱了鹽的淀粉汁澆進去,小火煮濃,一并澆到菜心上,綠的菜便和著香菇的特殊菌體味,弄得滿屋都是暖暖的家的味道。
這時,我倚在門框與她說話,覺得廚房里挽著頭發做飯的松蜜蜜,是我見到的最美的廚娘。
最棒的是松蜜蜜家的早飯,素淡的平盤里盛著咸淡正好的滿月樣的煎蛋,旁邊是一平勺油潤金黃的火腿蛋炒飯,和削了皮的兩小段黃瓜,面前是幾樣盛在蛋殼碗里的小菜,里面的蝦皮要用蔥爆鍋后煎炒,卷心菜絲必須焯水后涼拌,豆腐油煎后切絲用生抽腌制,花生油炸后與咸菜絲共處。麥仁稀飯、豆漿、牛奶隨便盛取,饅頭、面包、包子各取所需。睡眼惺忪的早晨,便在美食的生動中活潑起來。
另一個閨蜜娜娜,做飯的特點是利索,我一直懷疑她進廚房不是為了做飯,而是為了打掃衛生。因為一頓飯做下來,廚房都比先前明凈許多。這恰又迎合我進食之外的對廚房的視覺需求。
娜氏與松氏的菜品區別在于輔料的使用,這是娜娜和松蜜蜜的性格差別所致。松蜜蜜兼容所有個性的人,朋友眾多;娜娜摯友幾個,只與情投意合者相交。所以,娜娜的綠豆芽做法僅是把肉絲勾芡,放油爆炒盛出,再把綠豆芽放鍋里爆炒,再放肉絲撒鹽淋白醋,未出鍋已是異香撲鼻,吃進嘴里,綠豆芽的清脆和肉絲的綿軟相映成趣,酸咸度拿捏得正好,多一分則酸,少一分則咸,讓我的敬佩之情如滔滔江水,席卷餐桌上的杯盤碗盞,直到她說,姐姐你吃得太多了,我們出門溜溜吧。
而我卻把此話當風吹過。我從不溜達,無他,我有陳年普洱護身。泡一壺,放入一袋鮮奶,與娜娜各捧色調宛如黃昏的一杯,再蒸一個木瓜,一人一半,放入浸泡著玫瑰、百合、枸杞、紅棗的蜂蜜,吃到渾身上下香甜得招蜜蜂引蝴蝶,方才對得起宅女閑云野鶴的下午茶時光。
編輯·王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