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被逼到懸崖邊的時候,你拉了我一把。
二叔早年給生產隊趕馬車,一次進城拉化肥,碰上了一個熟人,兩人一塊喝了點酒。大概是喝多了,回來的路上,馬車翻了,二叔摔斷了腿。從此,二叔的腿就瘸了,也不再喝酒。
因為那條瘸腿,二叔三十好幾都沒娶上媳婦,后來收留了一個流浪女,算是成了個家。腿一瘸,地里的活基本都干不了,二叔就學著修鞋修自行車,開始是在村頭公路邊搭了個棚子,給路人和附近的村民修車兼修鞋。慢慢攢了點錢,就蓋了兩間屋,還捎帶著賣個香煙冰糕什么的。那時候,二叔在村里竟也算個有活錢的主了。
二叔為人一向厚道,生意一直很好。農閑的時候,二叔的鋪子就是個娛樂場,打牌的、下棋的都有。村里誰家的車子有點小毛病,找個零件,借著二叔的工具,配上就完,并不給錢的。
這天,下著蒙蒙細雨,有幾撥人在門前的棚子里打牌,沒有什么生意。村里的小濤推著車來了,說車胎慢撒氣,車筐的螺絲帽也掉了一個。二叔扒開車胎找到撒氣的口子,放在那兒去了廁所,回來去屋里拿膠的時候,就看到小濤正在關自己放錢的抽屜,一張10元票的一角還在小濤的褲兜外露著。小濤回頭看見了二叔,臉唰一下紅了,緊張地搓著雙手。二叔若無其事地說:“你是找螺絲帽吧?都在這邊筐子里呢。”邊說邊彎腰找到一個螺絲帽遞給小濤,自己扭身出來了。修好車,二叔收了小濤遞過來的1元錢。
10年過去了,二叔還在干他的老營生,小濤已經大學畢業(yè),在鎮(zhèn)上的中學教書。這天晚上,下著蒙蒙細雨,小濤帶了一包東西來找二叔。
二叔問:“濤,怎么這會兒到二叔這來了?”
“我來找你喝酒。”小濤說。
“你不知道嗎?我早就不喝酒了。”
“今天你一定得喝!”小濤的態(tài)度很堅決。
二嬸在一旁說道:“人家濤是大學生,找你喝個酒,還擺什么譜?死鴨子攆不到架上!”
小濤幫著把帶來的酒菜擺好,對二嬸說:“嬸,我想和二叔單獨說說話。”二嬸知趣地出去了。幾杯酒下肚,倆人都有了些酒意,話匣子也打開了。
“二叔,你還記得10年前那次嗎?也是下小雨,我來你這修車。”小濤問。
“說實話,我沒忘。”
“那次,我在你抽屜里拿了80元錢。”
“我知道。抽屜里有我數(shù)好的380元,你把零頭拿了。”
“那年,我爹有病,家里實在湊不夠我的學費……”
“別說了,孩子,叔知道你當時肯定遇到了難處。”沒等小濤說完,二叔就把話接了過去。
“二叔,你讓我說完。當時,你裝著問我是不是在找螺絲帽,給了我個臺階下,要是你聲張出去,大家就會把我當賊了,我也不會有今天。當時,我是站在懸崖邊上,你沒有推我而是拉了一把……”小濤說著,淚水流了下來。
“別說了,孩子,我是當叔的,怎么能把你往絕路上逼呀!”二叔端起一杯酒一飲而盡,接著說:“有些事不能老壓在心上,把它卸下來吧!”
那一晚,小濤和二叔都喝醉了。
編輯·烏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