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都要穿過針眼

駱駝穿過針的眼，比財主進入神的國還要容易。——馬太福音1924

在剛剛過去的半年中，一本富人寫富人的書重新開啟了這個古老的預言。

《福布斯咒語》，你可以把它看成當今商界的寫實畫，也可以把它當作企業原罪的懺悔錄。作者王剛剛說：我不仇富，我理解富人。我批判他們，首先是批判自己。我批判社會的黑暗，首先我自己的內心也有很多黑暗，是我們共同構成了這個社會的陽光和黑暗。

從90年代中期至今，中國富人的角色經歷著搖擺不定的轉變，在金錢作為唯一尺度的社會中，他們先是成為所有人羨慕的對象，《福布斯》的排名使他們成為大眾的明星，接著他們甚至被賦予了某種政治身份，但緊接著他們又被描繪馬一群不揮手段的人，通過與社會黑暗力量的秘密勾結來獲得個人財富。即使那些并未呈現明顯問題的富人，也面臨著種種名譽不佳的嘲笑。這也是為何《福布斯咒語》一出，公眾認為被書中人物影射的張欣便做出強烈反應的原因。

其實和所有轉型社會一樣，中國的富人同樣主要由兩種人構成。一種因為占有政府資源，而能在市場化的過程中，將這種資源轉化成個人的財富；而第二種，是那些更為勇敢的探險者，他們通過頭腦與汗水獲得財富。但顯然，這兩種分野并不能區隔公眾對整個群體的看法。事實也如此，在任何轉型社會突破傳統發家的人，面臨和經歷的情況的確很難有根本的不同。

170多年前，巴爾扎克也曾寫過一個同樣冷酷的故事。《高老頭》中拉斯蒂涅的時代、經歷、身份同我們的主人公馮石完全不同。但相同的是，他們都曾經是滿懷熱情和理想，野心勃勃的外省青年，面對紅紅酒綠、白牙森森的繁華都市，他們也都毅然決然地擦去了良心留下的最后一滴眼淚，全身心地投入到了與金錢的搏殺之中。

在中國富人獲得財富的過程中，他們所使用的卑鄙與骯臟的手段也許和自身的勇敢與智慧一樣重要，他們引發公眾情緒也正因為他們手段的不正當。這就是企業家的所謂原罪，無數人征討的原罪，也是連《福布斯》雜志都承認在中國這片土地上存在的咒語。

上帝并不仇富，他說原罪屬于每一個人。只不過財富這個強大的放大鏡把一切都顯現得秋毫畢現。

所有新生命幾乎都會伴隨陣痛與混亂。而福布斯富豪們的起落，不過是這陣痛和混亂中最顯眼那部分。狄更斯在19世紀中葉感慨工業文明摧毀了倫敦窮人的生活。但僅僅幾十年后，人們就發現，英國整體的生活水準、衛生習慣都有了明顯的飛躍，他們渡過了那個可怕的原始期。

據說，在生命的最后時光，JD洛克菲勒曾對前來拜訪的亨利·福特告別說：“咱們到天堂里再會。”福特回答說：“您如果能進天堂，準會再見到我的。”而這個前往天堂的人，在世的大半生中都被指責為冷酷、貪婪、無法無天的“強盜資本家”。但現在，當初攻擊他的報紙ⅢⅡ稱他是“世界上最大的慈善家”。

我相信他“穿過了針眼”，也相信中國富人中的大部分也將“穿過針眼”，并且，是和這個時代，和我們一起，“穿過針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