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最最遙遠的路程,來到最接近你的地方,這是最最復雜的訓練,引向曲調絕對的單純。你我須遍扣每扇遠方的門,才能找到自己的門,自己的人……” 崔鐸聲用了泰戈爾的詩句來形容他在印度的行攝感受。
“這是最最遙遠的路程,來到最接近你的地方,這是最最復雜的訓練,引向曲調絕對的單純。你我須遍扣每扇遠方的門,才能找到自己的門,自己的人……”
崔鐸聲用了泰戈爾的詩句來形容他在印度的行攝感受。7天的時間,他匆匆穿梭于南亞與中東,在繁忙工作的間隙記錄下眼中轉瞬即逝的影像。“其實無論拍攝什么,攝影者都想要表達內心的感受,包括你的審美觀,你的藝術主張,都體現在你的片子里。經歷中一閃而過的印度影像,卻凝結了我生命中的某種情愫。”
崔鐸聲喜歡攝影已有40多年,讀中學的時候他曾用同學家的德國造135折疊相機練過手,從此便對攝影欲罷不能。他是那種有著很好心態并且多才多藝的攝影者——爽朗、謙和,喜歡繪畫,寫得一手好字。數十年光陰過去,他由一名知青做到了一家大型公司的高管,但對攝影的愛好卻從未放下。對于工作繁忙的他來說,攝影是“另一種寫意的生活方式”。崔鐸聲利用點點滴滴的空閑時間——周末,上班前的清晨,甚至等紅燈的間隙拍下那些稍縱即逝的畫面。他的足跡遍布南疆北國,乃至世界各大洲,歐洲、北美、澳洲、喜馬拉雅山下的鄉村和田野……那些或壯美或寧靜的風景,那些形形色色生活在地球各個角落的人們,都被他一一攝下。
“攝影是一種觀看世界的獨特方式,一臺或古老或先進的相機,用同樣深邃的鏡頭充滿責任感地觀看世界,正好對應了我尋找生活的心境。”這是崔鐸聲對攝影與世界之間關系的看法。他的攝影觀,讓人想起蘇珊·桑塔格的那句名言:“攝影是將拍攝的東西據為己有,它意味著將一個人置入‘與世界的某種關系’,這種關系令人覺得像是獲得一種知識——因此也像握有某種力量。”——這位大師還有另外一句著名的論斷:“收集照片就是收集世界。”
“讀不懂人們眼中的憂傷,只好趁這心靈顫動的片刻,將那瞬間的印象記取,銘刻成恒久的映像,珍藏……” ——崔鐸聲《見證·映像》
比景深更重要的是情深
一些攝影師總是為他們的作品缺乏感染力而困惑,那些照片光鮮漂亮,卻不能讓人長久地銘記。他們追求構圖的準確,光影的完美,色彩的美麗,但卻忽略了重要的一點——任何偉大的作品,“情深”都比“景深”更重要。“攝影作品應該表現那些不是矯情造作的真實自然形象。人們愛看的不是外在美,而是記錄下來的人的真情,那是真實生活的提煉,人們的情感交織就是最動人的藝術。失去了生活的真實性,也就失去了藝術的感染力。”崔鐸聲也曾對攝影中的那些“技術指標”非常迷戀,“最好的光線,最好的角度,漂亮的色彩”。但拍得多了,走的地方多了,他的心沉靜了下來,“其實無論拍攝什么,攝影者都想要表達內心的感受,包括你的審美觀,你的藝術主張,都體現在你的片子里。”
一個受人尊重的攝影師必是抱著某種情愫在拍攝的,而且這種情愫能通過他所拍攝的影像傳遞給觀眾,并讓其能夠感知、共鳴。即使是拍攝風光圖片,崔鐸聲也希望“這不僅是對大自然景象的記錄,更是人類思想與意念的延伸”。他所追求的是一種自然的詩意,以及人類對大地母親的親近。
他的鏡頭對準了澳大利亞沃野千里的牧場,希臘愛琴海畔的白色房子,尼泊爾飄渺的云海或是美國阿拉斯加寧靜的晨曦……但這已不僅僅是對光圈、快門、構圖的考量,更是一種情緒的表達。“我喜歡風光攝影,不僅是因為它題材廣泛,更鐘情于對自然景色的生動描繪,借以表達、寄托內心深處的思想感情。”
抓住決定性的瞬間
崔鐸聲的鏡頭也對準了那些在街頭巷尾奔走的普通人,這也許是他更喜愛的拍攝題材。“當我們看到一幅內容豐富、性格鮮明的人物照片時,不啻讀一篇洋洋灑灑的優秀文學作品,人物的表情,傳達出他們的內心世界,人物的神態與服飾足可以折射出一個時代。”
在忙碌的旅途之中崔鐸聲總是隨身帶著相機,在印度,他所有的拍攝幾乎都在輾轉的顛簸中進行。“利用率最高的拍攝良機是在等紅綠燈的時候。人群和車流得以暫時地凝固,匯集在一起,尤其有很多時候,車一停,就會有當地小孩子捧著商品來到車窗前向我們兜售。”而這個時候,崔鐸聲已經懷抱著器材做好了準備,車窗搖下就“咔嚓”拍下,“沒有時間架三腳架,甚至連對焦的時間都沒有……”
這樣的瞬間,無疑是最真實的,盡管它微小而普通。布列松說過,“在攝影中,最小的事物可以成為偉大的主題”,這位攝影大師提出了攝影史上著名的“決定性瞬間”觀點。他認為,被攝者與攝影師在拍攝的場合出現,被攝者在場合中不斷有變化,攝影師可以改變自已的位置,亦可停下來等待,直至出現了一個攝影師透過鏡頭看到他認為能最佳地詮釋事實的情況——這便是決定性的瞬間。
崔鐸聲就這樣且行且攝著,利用在世界各地出差的間隙,拍下了身邊匆匆而過的風景。他鏡頭里的人物,可能來自西班牙、意大利,也可能來自印度或是澳大利亞。他們或許是在沙灘上踢足球的孩子,在公園長椅上熱吻的年輕情侶,或者是在街頭閑坐的老人。他們的表情或欣喜,或木訥,或憂傷,身影被金色的陽光所包圍或者隱沒在雨天潮濕氤氳的光線里……他們自然而不做作地活在各自的世界里,而他們生命中一個小小的的瞬間則被身邊一雙敏銳的眼睛所發現,拍下,永久留存。
崔鐸聲拍下的,是一種也許平時被人們所忽略了的美,這種美真實所以強大,無須文字的闡釋,只需凝望那交織的光影,便能讀懂其中富含的意義。
留住值得紀念的時光
崔鐸聲
從喜愛到追求,攝影的奇妙世界令我流連忘返。這種樂趣非常有效地調節和充實了我的生活,我感激攝影。
因為工作的緣故,我平時很少有機會進行主題性的拍攝活動,這不能不說是一個遺憾,因為我是一個講究章法的人,在精心的準備后自然可以拍出更好的作品,但也正是由于工作的原因,我時常有機會到處走走,可以接觸到更多的拍攝素材,也不自覺地擴大了拍攝的視野。
在漫漫的出差旅途中,因為相機的陪伴,在別人困乏地打著瞌睡時,我卻往往充滿著心曠神怡的期待。我期待著飛機經過漫漫長夜后在云端和日出的霞光相遇,期待著一望無際、綠色無邊的原野撲面而來,期待著車窗外一個陌生眼神帶給我心靈的震撼,期待著一座特別建筑物精美的設計帶給我與設計師心神相通的會意……這些都是我夢寐以求卻轉瞬即逝的畫面,我無法預知自己什么時候會遇上這樣的畫面,也無法預知自己下一次遇見的會是什么畫面。我只能手捧相機時刻準備著,既小心翼翼地害怕錯過,又忐忑不安于倉促間可能拍得不好,那種患得患失的感覺亦是一種奇妙的體驗。
如果說期待的過程是拍攝前的樂趣,那么拍攝時的樂趣除了拍攝本身,更在于千姿百態的拍攝對象。這種匆匆行進中的拍攝往往沒有太多的時間進行準備,更多只能依靠直覺去體會當時的環境并本能地運用拍攝的技巧。回想起來,拍攝真正的樂趣其實來自于拍攝的對象,來自于那些美麗得讓人心醉的自然景色,那些讓人備受震撼的建筑物,它們本身就已讓我滿足,而相機則讓我的這種滿足感得以留存,成為另一種形式的滿足。對我而言,感受最強烈的拍攝對象還是人物,鏡頭前那些或歡快、或憂傷、或麻木的人物表情可以讓我得到最大的滿足。當我觀察到一個人目光深邃悠遠時,我常常會忍不住琢磨他到底在想什么,有怎樣的故事。人物的這種生動性往往能夠為畫面帶來一些意境感、故事感,這正是我最想要的感覺。事實上,這樣的拍攝也常常給自己帶來一些特別的思索和感悟。所以說,拍攝既是體力勞動,也是腦力勞動。
滿意的作品固然能讓人得到些許的愉悅,但面對不滿意的作品我們又會油然而生新的期待。我在拍攝過程中認真追求可能的完美,也坦然接受結果的遺憾。雖然好與不好都已如此,但這并不損害它們的紀念意義。
人物檔案:
崔鐸聲,中國攝影家協會會員,深圳企業家攝影協會榮譽主席,中國海外攝影協會榮譽會長,原中國海外集團有限公司副董事長。
攝影作品屢見于各大專業攝影媒體,曾應邀參加2006連州國際攝影年展、2007平遙國際攝影大展等多項展覽,并在國內外屢次獲得攝影獎項。曾舉辦《見證·映像》、《我們,建造城市》等多項展覽,攝影作品被多家美術館、博物館永久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