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老子的 “大音希聲”是他對具體音樂及表演的概括、歸納和理論的精華,也是中國音樂美學史的起點。“大音希聲”的基本美學內涵是追求自由、自然、不事人工雕琢的精神。《4’33”》是對完美至上音樂的一種追求與界定,與老子似乎有著相同的藝術構思,但從哲學角度分析,又有著本質的不同。
關鍵詞:“大音希聲” 《4’33”》 哲學內涵
“大音希聲”是中國古代文藝理論中的一種美字觀念,為老子所提出,語出《道德經》“大方無隅,大器晚成。大音希聲,大象無形。”又說“聽之不聞名日希。”老子認為最美的音樂是自然無聲之樂,而非人為的部分之美,這與他的“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的見解以及他的“無為自化”的思想是完全一致的。《4’33”》是世紀美國先鋒派音樂中心人物約翰·凱奇的一部重要作品,頗符合“大音希聲”的境界。
“大音希聲”與《4’33”》無論從創作初衷、思想內容以及聽眾感受方面似乎都有著一種相同的藝術美學構思,但從哲理內涵的角度仔細分析,我們就會發現,他們存在著本質上的不同。
一、對“自然”的理解不同
老子對音樂美學的貢獻主要有兩點:一是對“象”的論述,二是對“虛靜”的論述。前者是從審美的角度對文藝創作的客體所要達到標準的描述,后者是從心理的角度對審美的主體所提出的要求。老子認為“道”是萬物產生的根源,有它自身的規律,人不能用主觀思想去改變這種自然規律,而應無條件地服從這種自然規律。老子在他的“道”的審美標準下認同完全擯棄“人為”而合乎天然的文藝追求。為此,他提出了“大音希聲,大象無形”的著名命題,把它作為一切藝術和美的最高境界,達到這種境界就是進入了“道”的境界,完全符合于自然。從哲學上講,老子的音樂美學思想就是欣賞者要超越作曲家、演奏者所提供的“象”,注重自己內心所體會到的“象”。另外,根據老子《道德經》第十四章“聽之不聞名曰希”之語,第三十五章“聽之不足聞”之語,以及第十一章“三十輻共一毅,當其無,有車之用誕值以為器,當其無,有器之用鑿戶墉以為室,當其無,有室之用。故有之以為利,無之以為用”之語,似乎老子提出所謂“大音希聲”的“自然”,還有要人們遠離打擊樂器的噪音,而以其心把握音樂藝術所表征之大道流行的節律行運的意思。我們再來看凱奇的觀點“不論我們在哪里,我們聽到的大部分都是噪音。想忽略它,它就來攪擾我們,聽它,又發現它迷人的很。”凱奇的作品大量運用非樂器音樂、噪音音樂甚至“靜默”這樣的反音樂概念。可見,凱奇的音樂名副其實是“人為”的“象”,不僅“人為”的范圍拓展到了連聽眾都成為音樂之“象”的創造者,而且“象”的尺度也延展到了噪音在內的、人們生活中的一切聲音。
二、對“人為”的理解不同
凱奇和老子都認為好的音樂應該是歸于自然的而不是人為做作的,在這一點上他們有相似的、共通的音樂美學觀念。但是從音樂哲學方面考察,他們完全不同。老子認為最美的音樂與藝術,是完全不依賴于人為的天然的藝術,而人為造作的藝術,不僅不能成為最高最美的藝術,還會妨礙人們去認識和體會天然的藝術之美,對人們任其自然的審美意識會起到一種破壞作用。凱奇是世紀的一位先鋒派“偶然音樂家”,他的音樂美學思想不是“無為”,他也并不想“取消”音樂,他與老子的分歧關鍵在于“人為”二字。他不僅認為音樂應該“人為”而且更應該“為人”,并且他將“人為”的這個“人”擴大到了音樂的欣賞者而不只是作曲家。在他的作品中作曲家有意識地放棄了對作品的控制,所有的聽眾既是音樂作品的欣賞者,又是音樂作品的創造者,作曲家的作用僅僅是引起音樂。由此可見,凱奇完全贊同音樂應該人為地去創作,并且,不僅作曲家創作,連欣賞者聽眾也一并參加創作。不僅“人為”的范圍無限擴大,而且創造音樂的目的就是“為人”,就是讓所有受眾欣賞到他們自己創造的美妙音樂。
三、對“無聲”的理解不同
老子將音樂劃分為兩類:一是“道”的音樂,即所謂“大音”,老子認為是無處不在、無所不容的,是最美的又是無聲的,是音樂的最高境界;二是世俗的音樂,就是人為的非自然的有具體音樂形式的音樂。《王弼集校釋》中解釋大音希聲“大音,不可得聞之音也。有聲則有分,有分則不宮而商矣。分則不能統眾,故有聲者非大音也。”從中可以看出老子所追求的是一種絕對的全之美,而不是偏之美,因為人為,有聲的世俗音樂總不能體現全美而只能表現偏美。老子認為人們要順其自然,對待音樂要“聽之不聞名日希”,可見他推崇抽象的音樂精神,否定一切有聲之樂。他說人為的音樂雖然動聽,但卻是暫時的,會“令人耳聾”,因此他主張取消耳目享受,廢除包括音樂在內的一切文化,只有如此才能實現“天下治”,即“無為而無不為”。凱奇是音樂思想先鋒,他認為人類之所以創造音樂,就是因為人們有許多心靈的感受、情感的體驗需要用音樂來表達,但如按老子的劃分他的音樂則是具體有聲的世俗音樂,并且這“聲”除了樂音還包括很多的噪聲。凱奇曾說“世界上從來就沒有噪音,雖然我們很難說,聲音就是音樂像是路上的汽車聲音,但是,聲音若經過人的排列組合之后,它就是音樂了,而每種聲音都可以是音樂的一部分。”這肯定是老子堅決反對的。
三、結語
凱奇的無聲音樂作品《4’33”》乍一看,好似皇帝的新衣,但仔細體會一下,我們便會發現實際上作曲家企圖通過這種方式來傳達自己的音樂觀,它體現了作曲家對“大音希聲”哲學境界的追求,而這種音樂觀正是來自中國的易經和佛教的神秘主義。更深一層考察我們會發現,無論是老子的“大音希聲”還是凱奇的《4’33”》,作曲家的所有創作只有在接受者的二度創作中才能真正完成,最美妙的音樂不在于作品本身,而只存在于聽眾所聽到的、并于內心深處感受到的唯屬于他她的精神主體的東西。“大音希聲”與《4’33”》雖然存在著表象上的相同,但從哲學本質上看卻有著很大不同。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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