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照：命運與個性鑄就的奇女子

摘要：李清照做為北宋與南宋之交的著名詞人，其詞風婉麗，才力華贍，士大夫罕見其匹.本文試從其獨特的人生經歷，深廣的憂患意識及至真至純的性情三個方面來剖析其所取得的高超的藝術成就。

關鍵詞：獨特的人生經歷 深廣的憂患意識 至真至純的性情

“國家不幸詩家幸，賦到滄桑句便工.”一部輝煌的中國文學史，卻同時也是那一位位文學巨子們的“血淚史”.無論是屈原、司馬遷，還是李煜、曹雪芹，他們留給后世的，是字字珠璣，令人嘆為觀止的華彩樂章，而他們留給自己的，卻是“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的辛酸和苦痛!他們就象傳說中那只必要被尖利的荊棘刺穿喉嚨，才能嘹亮地歌唱的鳥兒一樣，用生命譜寫著催人淚下，蕩氣回腸的樂章，而生活于北宋與南宋之交的宋代女詞人李清照，也是這樣一只“荊棘鳥”..

這是一個曠世絕代的女子，詞人.盡管在中國歷史上，從《詩經·鄘風·載馳》里“女子善懷，亦各有行”的許穆夫人，到漢代“裁為合歡扇，團團似明月”的班婕妤，一直到唐代的薛濤，魚玄機，代代都有才女在吟詩作賦，但是即使這么多人似乎都積累不起一個李清照，無論在作品的數量、體裁上，還是作品的旨趣和境界方面，李清照都稱得上是“匪特閨閣無此清才，即求之詞家能手亦罕”.(李佳《古庵詞話》卷上，《詞話叢編》本，3110頁)探究個中原因，可以說，是獨特的人生經歷，深廣的憂患意識，以及至真至純的性情集于一身，才成就了這位古今詞史上“才力華贍，逼進前輩”的杰出女性。

李清照生于宋元豐七年(1084)，卒于紹興二十五年(1155)左右.她在北宋生活了43年，在南宋生活了約28年.這個時代，正是宋代文化由鼎盛轉而因外族入侵遂發生裂變的時代.做為京東路提刑李格非之女，建康守趙明誠之妻，李清照的前半生基本上生活在物質優裕，美滿幸福的環境之中，尤其是與丈夫趙明誠恩愛和諧，琴瑟和鳴，在她為趙明誠的《金石錄》所作《后序》中說，丈夫常典衣買碑文而歸，二人即相對展玩，甚至于閑暇時“賭書潑茶”;這種夫妻之樂，不僅令后人羨為“葛天氏之民”，在她自己的心目中，亦是無法泯滅的最美的記憶.然而，靖康之恥，使北宋國勢由盛而衰，風雨飄搖之際，李清照做為覆巢之下的一粒微卵，悲涼的命運似已注定.先是知己愛人趙明誠的病逝，再是視同生命般珍貴的金石收藏的大量流失，之后又有無法擺脫的猜疑與非議，再加上沒有子嗣的孤獨……真的是“這次第，怎一個愁字了得”！然而，殘酷的命運并沒有使她倒下，作為詞人，她將這一切悲劇苦痛化為藝術，于是筆下便流瀉出蕩氣回腸、沉郁悲愴的篇章.法國作家謬塞說:“最美麗的詩歌是最絕望的詩歌.有些不朽篇章是純粹的眼淚.”正是由于獨特的人生經歷，才使李清照的詞達到藝術的高峰，從而確立了她在詞的發展史及文學史上的崇高地位.正如唐圭璋先生所言：“正因為她一人經過這種極端的悲樂，遂使她在文學上的收成，也格外光榮而偉大.在歡樂的詞里，我們看見一朵朵美麗的花，在悲哀的詞里，我們看見一縷縷血痕淚痕.”

然而，只是抒寫李清照個人家破人亡之慘痛的詞，為何千百年來會引起廣泛而強烈的共鳴？應該說，在李清照的身上，有著“士大夫罕見其匹”的深廣的憂患意識.良好的家教，深厚的文學底蘊以及溫和開明的“宋型文化”，孕育出了李清照“平民化”的思想。其特征為關注現實人生，期待自我價值的實現。她找到了作為一個知識女性的準確的社會位置，因而以一種人性的自覺狀態將自己投入社會，她以自己女性獨有的眼光看待靖康之變的國家劫難，發出“南渡衣冠欠王導，北來消息少劉琨”、“南游尚覺吳江冷，北狩應悲易水寒”[1]的激憤和悲涼感嘆.她的《夏日絕句》:“生當作人杰，死亦為鬼雄.至今思項羽，不肯過江東.”唱出了宋室南渡那個時代的最強音.另如《語溪中興頌碑和張文潛韻》二首《詠史》詩等悲壯淋漓，慷慨多氣，指陳利害，借古諷今，昂揚著一股以天下興亡為己任的浩然正氣.從思想內容上看，這些作品表現的只是李清照一人一己的悲哀，但從更廣闊的空間和歷史視野來看，他所寫的悲哀，也正是所有的生命的悲哀，所表現出的憂憤深廣的憂患意識，也是人類所共有的，讀者很容易從中取得某種心靈上的呼應，并借用它來抒發自己類似的情感.文學欣賞的過程，就是讀者尋覓自己精神“知音”的過程.隨著閱讀者和欣賞者立場，觀點和方法的不同，其結果或是“同病相憐”而發生共鳴，或是“借他人酒杯澆自己塊壘”找到寄托，或是以他人之哀樂來反省和審視自己的哀樂.這樣，李清照那些富有深廣憂患意識的詞作，自然就成了廣大閱讀者們(特別是有著各種各樣不幸遭遇的人)最為欣賞的對象.

李清照寫物寫人總的帶有一種很濃烈的愛惜之情，這種感情來自于她至真至純的性情.她的詞不僅美麗而且更為美好，這主要是因為她心靈的高貴.人生的大聚大散，起起落落她都品嘗過了.她知道，宇宙間萬物飄零是一種什么樣的場景.“菡萏香消翠葉殘”，越是美好的東西可能凋零得越令人痛心.所以她說:“要來小酌便來休，未必明朝風不起.”(《玉樓春》)我要趕快好好地欣賞眼前這美景，因為誰知道明天是什么天氣?這是對花珍重愛賞的感情.李清照是執著的.她執著于什么?執著于萬物的生長，執著于萬物的凋零，而且是美好事物的凋零.她的用字經過她的挑選使這些平凡的東西顯得更加美好.它能讓你知道什么是更可貴的。正是這珍惜之意里蘊含著美好的人格，高尚而樸實.

“情不深而為詞，雖雅不韻，何足感人?”詞是李清照血肉，靈魂的一部分，以生命和血淚寫成的詞怎能不打動人呢?謬鉞先生說，詞是人的本性中極其細美者，信然。

參考文獻：

[1] 莊綽《雞肋編》卷中，引自《李清照資料匯編》，北京，中華書局，198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