癡石

映霞江江水淺了，大大小小的奇石裸露在沙灘上，許多人在江邊淘石。

映霞江能淘到奇石，自然就有收購奇石之人。

秦漢就是其中一位。

秦漢是某市的一位畫家，現已退休。閑時，他一邊作畫，一邊淘石。他自信：他能用藝術家的眼光，發現凡人不能發現的珍品。

他來到淘石的人群中，這里瞧瞧，那里看看，就像進入古玩市場。

這天，他來到一對農民夫婦身邊。農夫用鋤頭、鋼釬刨出了一塊重約百斤的奇石。農婦用江水洗凈石上的泥沙，顯出了清晰的花紋。

秦漢仔細地看看，隨后，用一張百元大鈔買走了奇石。

秦漢把奇石運回居室。

居室里，除他的臥室外，兩間房都堆滿了石頭。秦漢把自己的三室兩廳居室命名為“萬石樓”。

秦漢坐在椅子上，嘴里叼著一支香煙，細細地把玩這塊剛剛淘回來的奇石。石上顯出紅、藍、黃、綠等各種顏色，石的正中央顯出一位貴婦人的身姿，臉頰粉紅，頭上插著黃色金釵，身穿流光溢彩的綠色衣服，愈看愈逼真。更絕的是，婦人手中仿佛握著一個藍色酒杯……秦漢看呆了。他靈機一動，掏出彩筆，給這塊奇石貼上標簽，題為《貴妃醉酒》。

來萬石樓觀賞奇石的人絡繹不絕。

有道是內行看門道，外行看熱鬧。許多人觀完奇石，走出萬石樓，搖頭說：“這老秦，真是奇人一個。老伴去世多年，卻以石頭為伴。莫非晚上，他摟著石頭睡覺？”

有人說：“老秦的眼中，石頭成了美女。給這些石頭取名為貴姬、西施、王嬙，想女人想得快瘋了。”

也有人說：“老秦這是錢作燒，花幾十萬元買這些石頭，既當不得飽，又暖不了身，還要騰出房間給這些石頭安身。這世道盡出怪人。”

在有些人眼里，老秦是個癡人，官坊中也不乏癡人。

有一位酷愛奇石的政府官員，肯出10萬元買《貴姬醉酒》。

官人說：“我要的就是這種醉的感覺。”

官人出這么高的價錢，秦漢硬是不賣。

甄老是市里的名作家，也是個石癡。他說：“石頭也通人性哩，遇到知音會和人發生感應。”

一日，一位臺商來到萬石樓。站在《貴妃醉酒》這塊奇石面前，靜觀良久。然后，抱住“貴妃”，放聲痛哭。他哽咽著說：“我找你10年了，找得好苦哇！”

臺商轉身對秦漢說：“我要把她領走！”

秦漢指著奇石問：“請問，她……”

臺商說：“她是我的愛妻啊，走失10年了。夢里尋她千百度，終于在這里覓得了芳蹤。”

臺商要秦漢開個價。

秦漢開了50萬元高價。

臺商說：“同行，你這就低估了我妻的身價了。”說著，從西服口袋里掏出一張支票，龍飛鳳舞地寫上100萬元人民幣。

臺商抱起“貴妃”，深含愛意地說：“美女，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