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偉無精打采地走在廣州街頭。正值中午,太陽熱辣辣懸在頭頂,他來到背街,倚著墻角滑坐在地上,抹汗喝水。
“抓小偷啊!”耳邊突然響起一個女子的尖叫。丁偉抬頭一望,見兩個細瘦的男子從對街跑來,后面追著一個跌跌撞撞的年輕女孩。“他們搶了我的項鏈,抓住!”女孩繼續喊。
丁偉顧不得疲勞,騰地站起來,沖過去攔在兩個男子前面,男子剎不住腳,一個接一個撞在他身上。人高馬大的丁偉屹然不動,他們卻全倒了地。
“把項鏈拿出來!”丁偉用不太標準的普通話說道,伸出手。兩個男子愣了愣,掂量著不是對手,其中一個從懷里掏出項鏈,朝丁偉身上一扔,然后拉起另一個轉身逃了。
“謝謝你!”女孩跑到丁偉面前,氣喘吁吁。丁偉笑了笑,將項鏈遞給她。
“如果你不忙,且還沒有吃午飯的話,我想請你,當是表示感謝。”女孩半帶玩笑說。丁偉一聽,肚子立即咕咕叫起來,他還真沒吃飯。
飯館不大,卻很精致。丁偉來廣州一星期了,由于擔心錢不夠用,就盡量節省,今天是第一次下館子。女孩自我介紹說叫鄭玲,老家在四川,她來廣州打工快三年了,然后問丁偉:“從你的口音看,也是四川人吧?為什么來廣州呢?”
丁偉回答說,他的確是四川人,這次來廣州是來找一個叫夢鵲的女孩的。“夢鵲?”鄭玲神情變了變,說“我認識這個人,不知你找她做什么?”
丁偉激動起來,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啊。他說:“其實也不是我找她,而是替我的一位好友找她。好友與我一起在建筑工地上班,沒想到吊塔突然塌了,他躲避不及,被砸個正著,在我懷里咽氣時,請求我來廣州找他的女友夢鵲,告訴她這個噩耗,并轉告一句他會永遠愛她的話。我答應了。等工程一完就來了廣州,可是好友卻沒來得及告訴我夢鵲在哪里,我只好一處一處問,如果不是遇上你,還不知道會找到什么時候。”
鄭玲問:“你的好友叫什么名字?”丁偉說叫許強。鄭玲的眼里,露出同情的神色,她輕輕嘆了口氣,說:“我馬上回去找夢鵲,安排你們見面吧。”
第二天,鄭玲與夢鵲如約來到丁偉下榻的小旅館。夢鵲很傷心的樣子。丁偉安慰她人死不能復生,許強有份情足以值得夢鵲驕傲了。然后丁偉告訴她們,說自己來廣州一個星期,錢已用得差不多,得盡快回四川。
鄭玲說:“你回去做什么工作呢?”丁偉說還是老樣,在建筑隊打工。鄭玲出主意:“那不如就留在廣州打工,我認識一位工頭,正缺人呢,而且那家建筑隊的工資高,待遇也不錯。”
丁偉動了心,他本來就沒有固定的職業,在哪里打工都一樣,如果能夠留在廣州,或許比在四川強。
鄭玲見他心動,連忙繼續說:“我可以幫你找便宜的出租房,還可以幫你辦暫住證。”丁偉感激地望了鄭玲一眼,鄭玲的臉突然紅了。
就這樣,丁偉留了下來。
鄭玲與夢鵲時常來找丁偉,一起出去玩。當然更多的時候是鄭玲獨自前來。時間長了,鄭玲很自然地幫丁偉洗衣做飯,丁偉心里也漸漸地對這個懂事而乖巧的女孩產生了好感。鄭玲和夢鵲都在酒店當服務員,工作繁瑣且勞累,他不忍心鄭玲累了一天還幫自己做事。但鄭玲很堅持,說一個大男人在外,身邊哪能沒有人照顧。丁偉感動了,其實應該是他照顧鄭玲才對。在一天散步時,趁四周沒人,他第一次吻了她。
吻的出現正式宣布兩人進入了戀愛關系,兩人如膠似漆,愛得真誠而熾烈。然而就在丁偉憧憬著未來的幸福生活時,卻發現了一個讓他傷心不已的秘密。
那天丁偉去酒店接鄭玲下班,恰巧遇上夢鵲與她新認識的男友。丁偉心里突然有點為好友許強難過,沒想到夢鵲這么快就忘記舊愛了。
他打招呼:“夢鵲,這么快就有新男友了?”夢鵲身邊的男子一聽,懷疑地望著夢鵲。夢鵲又氣又急,沖著丁偉吼:“你認錯人了,我不是夢鵲,真名叫陳秀,個中原因你去問鄭玲吧,別來壞我的名聲。這個男友是我的第一個也是最后一個男友!”說罷氣沖沖地拉著男子走了。
丁偉傻了,因為這個“陳秀”說的似乎是真話,那為什么鄭玲要欺騙自己呢?真的夢鵲又是誰?她在哪里?
他去質問鄭玲,鄭玲見事情已露餡,才老老實實交代了事情的原委。原來,當丁偉為她奪回項鏈的那一刻,她就在心里喜歡上了丁偉,在后來的接觸中,得知丁偉是為了朋友的承諾而來到廣州時,她更覺得丁偉是一個有情有義的好男子,值得去愛。為了留住丁偉,她便撒了謊,讓自己的好友陳秀冒充夢鵲,讓丁偉了確心愿,安心留在她身邊。此事本來天衣無縫,沒想到丁偉卻遇上陳秀與她的男友,陳秀不愿意當著男友背黑鍋,就出現剛才的場面。
“那么真的夢鵲呢?你知道她在哪里嗎?”丁偉問。鄭玲茫然地輕輕搖搖頭,非常愧疚。
“沒想到你居然欺騙了我,讓我失信于朋友!當初我以為找到了夢鵲,曾對許強焚紙相告,現在,你讓我如何面對自己的良心?”丁偉發怒了。
“你別著急,”鄭玲趕緊安慰道,“我一定動員所有的朋友幫你找,好不好?我跟你認錯。”
丁偉失望地盯著鄭玲,說:“不用你幫忙,我自己去找!”然后轉身走了。鄭玲掩面啜泣起來。
第二天,鄭玲去找丁偉的時候,丁偉已辭職離開。工頭說:“不清楚什么原因,他突然堅持要走,怎么勸都沒用。”
“那他結了工資沒有?”鄭玲問。工頭回答說沒有,這是行規,做完才給錢,中途每個月只發四百元的伙食費。
“四百元?他這點錢能夠在廣州維持多久呢?”鄭玲很著急,“我得去找他。”
然而半個月過去了,丁偉音訊全無。鄭玲眼睛都快哭腫了,她向酒店請了假,成天沿著一條街一條街找。
一天路過菜市場,她突然聽到丁偉熟悉的聲音:“請問你認識夢鵲嗎?”鄭玲大喜,停住腳步一看,卻又流淚了。丁偉頭發如亂草,臉上臟污不堪,如果不是因為他獨特的川音,鄭玲根本認不出眼前這個近似乞丐的男子,就是曾經高大英俊的丁偉。
原來丁偉辭職后,尋了一星期無果,身上的錢也快用完,正準備回四川下次再來時,剩下的錢與身份證卻被偷了,哪里也去不了。他不愿意找鄭玲幫忙,離開旅館后繼續執著尋找夢鵲,同時東一頓西一餐混點飯吃。
被問的攤販正忙著生意,揮手說:“走走,去別處乞討去!”
鄭玲心里突然很痛。她沖上前一把抱住丁偉大哭起來,嗚咽著說:“走,跟我回去。”
丁偉掙脫,繼續往前走。鄭玲拼命將他拉住,說:“看看你現在變什么樣子了?跟我回去吧,好不?”
路邊的行人圍了一大群,都不弄清楚這位漂亮的年輕女孩與乞丐的關系。
丁偉堅定地搖搖頭:“如果沒找到夢鵲,我哪也不去。你放手!”他突然變得很兇狠,掰開了鄭玲的手,慢慢消失在人流中。
鄭玲呆立著,覺得心里很空很空。她沖入人流,攔到丁偉面前,一邊哭,一邊將自己帶的所有錢全拿出往他身上揣,丁偉拒絕著,錢撒了一地。
鄭玲悲傷而氣憤,說:“那好吧,從現在起,你走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話音剛落,只見丁偉身體一歪,暈倒在地。他太疲勞與饑餓了。
丁偉醒來時,四周一片潔白。病床一側的吊瓶正一點點向下滴著營養液。四周很靜,鄭玲守在一旁,也很安靜。
見他睜開眼,鄭玲遞過一封信,說:“我幫你找到夢鵲了。”“真的?”丁偉打開信,原來是一封情書。稱呼是夢鵲,落名是許強。丁偉認出這正是許強的筆跡,看來鄭玲真的找到夢鵲。
“她在哪里?”丁偉急切起身,“我得去告訴她許強的事與那句話。”鄭玲眼睛紅紅的,說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你?”丁偉大驚,“怎么會呢?”鄭玲傷感地搖搖頭,又拿出一張照片,說:“我與許強是高中同學,這是我們的畢業照,你看看上面是否有我們兩人。”
丁偉端詳著照片,他迷惑了。
我就告訴你真相吧。鄭玲說:“其實,夢鵲是我小名,當初母親生我時,夢見有喜鵲上門,為了吉利就叫我夢鵲,而鄭玲是我身份證的名字。小名只是家鄉叫,在這里,沒有人知道。
“我與許強高中畢業后,都沒考上大學,就一起外出打工。期間他對我很好,要求我做他的女友,并在別人面前以我的男友身份自居。但我真的不喜歡他,也討厭他這種做法,于是就離開他獨自來到廣州。
“雖然我不愛他,但當我聽到他的噩耗時,其實我是很傷心的。然而那時,我卻突然喜歡上了你,如果我直接說我是夢鵲的話,以你們男人的性格脾氣,一定不可能接受,因為俗話說朋友妻不可欺,不過我的確不是他的女友。
“所以,為了留住你,我找來陳秀幫忙,其實她也不知道我是真的夢鵲。我想反正我已知道許強的事,并且也聽到了他的那句話,你的任務也算完成了,夢鵲是誰已變得不再重要。沒想到此事卻露了餡。其實當時我就應該告訴你真相的,但又怕你不肯原諒我,就沒說。
“現在我決定說出來。因為我愛你而不是愛許強。你責怪也好,提出分手也好,我都尊重你的選擇。這些話句句是實,信不信由你了。”
鄭玲說完,淚水已流了一臉。她輕輕站起身,往門外走去。
丁偉突然拉住她的手,說了四個字:“我相信你!”鄭玲轉身抱住他,大哭起來。丁偉溫柔地撫摸著她的長發,嘆了口氣,然后微閉上眼睛,流出了兩行幸福的熱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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