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國民黨胡宗南部在3月19日占領延安后,蔣介石得意忘形,21日致電嘉獎胡宗南,并授以二等大綬云麾勛章。5月15日,蔣介石在南京對其將校軍官說:攻占延安,中共軍隊的“首腦部就無所寄托,只能隨處流竄,即使他們還有廣播宣傳,但是任何人都不能和他發生聯系,為此就絕對不能建立中心的力量了”。蔣介石對美國駐華大使司徒雷登夸口說:“到8月底或9月初,共產黨人不是被消滅,就是將被驅往僻遠的內地去。”國民黨的宣傳工具也大肆宣揚“陜北大捷”,聲言“中共已成流寇”。胡宗南更是趾高氣揚,認為這是他有生以來第一大功,又出捷報又開慶祝會,把西安的鞭炮燃放一空。他親自給“有功人員”授獎章,委任了延安行政督察專員,還請人到內政部活動要把延安改名為宗南縣。
中共中央撤離延安后,經延川到清澗,在清澗棗林溝召開了政治局擴大會議。會議決定中央分成兩套班子——由毛澤東、周恩來、任弼時代表中央,堅持在陜北指揮全國的解放戰爭;由劉少奇、朱德、董必武組成中央工作委員會,前往華北,進行中央委托的工作。隨后,又以葉劍英為書記、楊尚昆為副書記,率中共中央及中央軍委大部分工作人員,到晉西北地區,統籌中央后方工作。3月27日,毛澤東電告彭德懷:“中央決定在陜北不走。”
中共中央和毛澤東留在陜北,彭德懷深知其分量:西北戰場能否粉碎敵人的重點進攻,關系著解放戰爭的全局。他每到一地,住處尚未找好,即催促通信科迅速架設電臺,同中央電臺保持聯系。部隊準備行動或轉移時,凡接到中央軍委、毛澤東發來的注有“AAAA”或“AAAAC”的十萬火急的電報,彭德懷就把譯電員和警衛分隊留下來,等到收完、譯完之后才走。每次重要的戰役戰斗,他都及時向中央報告請示,認真執行中央和中央軍委對野戰軍的指示。這樣,陜北戰場和中共中央意圖息息相通,并與全國各戰場緊密配合。中央留在陜北,陜北戰場的勝負進退,都關系著中央的安全,牽動著億萬人民的心,并為中外所矚目。彭德懷對身邊的工作人員說:中央把這么重的擔子交給我,我要是指揮不好,犯了錯誤,那就是我彭德懷無能,對人民犯了罪,對不起中央的重托。又說:“帶兵打仗是十分嚴肅而責任重大的事,稍一不慎就要死人,人命關天呀!”
中共中央在撤離延安時,預計敵占延安后必然非常驕橫,指示西北野戰兵團集中兵力打運動戰,以一部兵力同敵軍保持接觸,誘敵深入,主力隱蔽延安東北方向待機。彭德懷和習仲勛將野戰兵團主力集結延安東北的甘谷驛、青化砭地區,以第一縱隊獨一旅的二團二營在延安西北誘敵迷敵,并同敵人保持接觸,佯作掩護主力撤退之勢,誘敵主力上安塞。
胡宗南部在進占延安后忘乎所以,認為西北野戰兵團“不堪一擊”,已“倉惶北竄”,隨即將其前進指揮所由洛川移至延安。除以一部兵力鞏固所占領的交通線外,將主力集結延安附近,急于尋找野戰兵團主力決戰,妄想“肅清延水以北”共軍,但卻偵察不出野戰兵團主力的動向。由于野戰兵團的一部分兵力在延安西北的積極活動,邊戰邊退,敵人誤認為野戰兵團主力向安塞方向撤退。隨即以整編第一軍的第一師、第九十師5個旅的兵力,由延安沿延河兩岸向安塞前進。24日占領安塞。為保障其主力的側翼安全,另以整編第二十七師之三十一旅(欠第九十一團),由臨真鎮向青化砭前進,建立據點。
3月21日晚,野戰軍電臺截獲并破譯了胡宗南發給三十一旅的電報。彭德懷為抓住戰機,不顧已是三更半夜,和習仲勛、張文舟、徐立清到作戰值班室查看地圖,分析研究敵情。在判明敵軍動向后,彭德懷決心采取伏擊戰術,殲滅側翼之敵三十一旅,打好撤離延安后的第一仗。
3月22日上午,彭德懷和習仲勛接連向中央軍委報告:胡宗南21日令三十一旅經川口渡延水,進至青化砭筑工據守,限24日到達。“我軍擬以伏擊或乘其立足未穩徹底殲滅該敵”,同時令野戰兵團各縱、旅于22日晚和23日拂曉前,按指定地點隱蔽集結,看好地形,并封鎖消息。
彭德懷把部隊部署于青化砭附近蟠龍川東西兩側及以北地區。第一縱隊在川之西山,第二縱隊和教導旅在川之東山,北面新四旅在青化砭東北。布成了對沿咸榆公路北進的敵軍張開口的口袋陣。待敵后尾通過房家橋后束緊袋口,截斷敵之退路,進行兩側夾擊。另以獨一旅為預備隊,并監視安塞、延安方向之敵。
為確保初戰勝利,彭德懷和習仲勛、張文舟、徐立清及旅以上指揮員到青化砭四周察看地形,在現地分配戰斗任務,具體部署了兵力。
青化砭位于延安東北50余里處,在一條40多里長南北走向的蟠龍川中。咸榆公路沿大川而上,穿過青化砭。公路兩側為連綿起伏的山地,便于隱蔽的部隊出擊,是打伏擊的理想戰場。觀看地形后,指揮員們都佩服彭德懷的這個布陣。認為三十一旅只要鉆進“口袋”,等待他們的只能是滅亡的命運。但這一帶山地都是光禿禿的,不容易隱蔽好,彭德懷一再交代:“一定要注意隱蔽。敵人來了就不顧一切地殺下去!要突然,要猛,一鼓作氣把敵人殲滅在這溝槽子的公路上。”邊說邊揮手做出圍殲的姿勢。
24日拂曉前,野戰軍各旅進入伏擊陣地。當時陜北高原的山地尚未完全解凍,春寒料峭,冷氣襲人。指戰員們伏在冰冷的山嶺上,緊握鋼槍,嚴密注視著河川,隨時準備出擊。可是從天明等到下午5時未見敵軍蹤影。彭德懷命令各部于下午6時后撤出陣地休息。
指戰員們埋伏了一天而敵人沒來,預定的殲敵計劃未能實現。這下子,議論紛紛。有些人擔心離延安這么近,會不會走漏了消息;有的人沉不住氣,懷疑情報的可靠性。有的戰士還說:準來?哪有那么準,敵人聽你指揮啦!彭德懷了解了這些情緒,說:老根據地的群眾是不會去向敵人告密的,情報也是不會錯的。敵人是一定會來的。今天伏擊不成不要緊,就當成咱們的一次演習。告訴大家要有耐心。他分析道:你們要掌握敵人的心理嘛!胡宗南雖然是個草包,但是他的主力由延安北上安塞之后,需要派兵保障其側翼安全,這一點軍事常識他還是有的,不然他怎么能撈一個陸軍上將當呢?何況他有大炮、坦克,有汽車,又想捕捉我主力部隊,這陜北唯一的一條公路,他能不走嗎?所以說,他一定要來。
當晚,彭德懷和習仲勛向毛澤東和中央軍委報告:敵三十一旅24日到達拐峁,停止前進,可能是待補糧食(按:事后得悉,三十一旅在川口宿營補給)。我們明日仍按原計劃部署待伏三十一旅。同時電令各縱旅首長:“明日我軍仍以伏擊之勢,按24日部署堅決執行伏擊。必須耐心認真布置,勿因敵一二次不來而松懈戰斗準備。”彭德懷再三強調:要嚴格做好偽裝保密工作。
3月25日凌晨4點左右,寒星閃爍,群山灰蒙。西北野戰兵團主力進入原地區設伏。上午6時許,胡軍第三十一旅由川口、拐峁沿公路向青化砭前進,其空中偵察和地面的火力搜索,都沒有發現野戰兵團的伏擊部隊。于是大模大樣朝前走,機槍、小炮裹著槍衣、炮衣,還捆在馱子上。10時左右,其先頭部隊進至青化砭附近,后衛過了房家橋,整個行軍縱隊完全進入彭德懷布下的伏擊圈內。在信號槍發過后,西北野戰兵團按預定部署,在石綿羊溝緊緊封住袋口,攔頭斷尾,東西兩側部隊以排山倒海之勢,猛烈夾擊敵人。迅速將敵壓至不到7公里長,只有二三百米寬的川溝里。敵軍首尾不能相顧,兵力尚未展開就完全喪失指揮,頃刻間亂作一團。經過1個多小時的激戰,三十一旅直屬隊及九十二團2900余人全部被殲滅,旅長李紀云被俘。整個戰斗打得非常快速,干脆利索,子彈消耗少,繳獲多,當時被新華社稱為“模范戰例之一”。
戰斗結束后,彭德懷興奮地說:“敵人氣勢洶洶,可是在眼前這小小的戰場上,我們以絕對優勢兵力壓倒了它。在具體戰斗中,就得殺雞用牛刀!”
彭德懷高度贊揚邊區群眾的作用,說:“古人寫信,信封上寫‘如瓶’兩個字。邊區群眾對敵人真是守口如瓶,不是自己人就不給你說真話。青化砭這一仗,要不是在陜北,是很難打的。”
青化砭之戰是西北野戰兵團撤離延安后,彭德懷依靠優越的群眾條件和有利地形,徹底干凈殲滅敵人的第一仗,既打擊了胡宗南軍的囂張氣焰,又振奮了西北野戰兵團的斗志,提高了邊區軍民的勝利信心。
(摘自《彭德懷傳》 當代中國出版社)
(責編: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