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走進聞名已久的“中國民間古法造紙第一村”廣東省四會市扶利古村的時候,筆者不禁驚詫于這里的悠悠古風。扶利村悠久、獨特的歷史文化氣息,令慕名而來的人們都不自覺地從內心深處挖掘出一番懷古幽思。
訪問山清水秀的扶利小山村,感受古人筆下的詩情畫意
筆者一行訪問的扶利村隸屬位于四會市西南端的貞山街道白龍村委,緊依綏江、背靠貞山,位于貞山鄧村片內。從四會市城區出發,沿著綏江西岸向上游逶迤行進,大概只需要11公里的車程便可到達扶利村。
當我們乘坐的汽車由貞山江濱公路駛進“中國民間古法造紙第一村”牌坊時,不覺眼前一亮:左顧青山若黛、綠水如碧,時見白鵝戲水,右盼稻浪泛金、村牛嬉戲,偶聞牧童笛音,疑入清代大畫家石濤筆下的《山水清音圖》,使人盡忘都市的繁囂。尤令同行的攝影發燒友驚喜的是,這里的山雖然不算很高,但漫山遍野長滿翠綠的竹子,連綿不斷,遠看猶如波瀾起伏的大海,甚為壯觀。
約5分鐘后,汽車緩緩穿過一個名為“鄧村”的小墟鎮,筆者一行便欣喜地看到了向往已舊的扶利古村。扶利村與鄧村墟鎮只一橋之隔,座南向北,位于兩座青山合抱之中。村南白花河水流潺潺,村北龍鱗大烏河蜿蜒,兩河環村,流至五道橋匯合成鄧村河,流入綏江,可謂山清水秀,地理位置得天獨厚。村民告訴筆者,村子前后的這兩座山一名白虎一名青龍,得名由來已久。青龍、白虎的名字給這兩座小山增添了一些傳奇色彩,同時也給這條百年古村披上了一件神秘的面紗。如今放眼青龍、白虎二山,已是滿栽最新品種的柑桔,一片郁郁蔥蔥,相信來年定是碩果累累、柑桔飄香。
四百年前的一家小打鐵鋪,繁衍成為今天聞名遐邇的古村
懷著對扶利古村的好奇心理,筆者訪問村子前便查閱了一些歷史資料。據當地史料記載,南宋年間,已有部分張、陳、程、申姓等中原人從韶州(今韶關一帶)的曲江、南雄珠璣巷遷徙到四會鄧村的白龍、官陂一帶定居。宋末,元軍從大庾嶺進入廣東,遭到福建、江西、廣東軍民反抗,南雄等地正好處于戰區中心,雙方互相爭奪,戰爭慘烈。在多年的戰亂之中,處于交通要道上的村民走避一空,幾乎傾巢南下,更多的韶關百姓來到了鄧村繁衍生息。在古村訪問期間,村中一位70多歲的退休老教師張伯給筆者提供了一本發黃的《張氏族譜》。據該族譜記載,在明朝嘉靖12年(公元1533年),張煒(字耀亭,扶利村張氏始祖,大約生活于明朝嘉靖初年)因與當地富戶不合,帶領一家人由韶州府曲江縣黃塘鄉(一說為南雄珠璣巷)歷盡艱辛遷居四會鄧村。為謀生計,張煒憑著自己的高超手藝在青龍山下創辦一間打鐵鋪,鋪號 “扶利”,扶利古村的村名便由此而得。
由一家小小的打鐵鋪發端的扶利張氏繁衍后代,開枝散葉,部分子孫還在清末民初遷至臨近的廣寧縣生活,有的還到了外省甚至東南亞一帶創業。張伯告知筆者一行,自張煒至今已有傳人十七代,民國年間在四會當地赫赫有名的大地主張應之便是張煒的十一代子嗣。據村民介紹,每年清明期間,各地的扶利張氏子孫都盡量趕回村里為先人掃墓,公祭始祖張煒,場面甚為熱鬧。張煒也許不會想到,當年他開辦的一家打鐵鋪,400多年后竟然發展成為一條有著100多戶人家、500多人口的自然村。
透過極具嶺南特色的古鄉村建筑群,閱盡幾許歲月的滄桑
到扶利村訪問,最吸引筆者一行眼球的首推村里的特色古村居群落。
走近村口,遠遠望見綠樹翠竹掩映之中,一座座黑瓦白墻相間、古色古香的鄉村民宅沿著山勢由西向東依次有序排列,古村、青山、綠樹相映成趣,如同一幅素雅的水墨山水畫,美不勝收。漫步在古村中,但見巷道縱橫交錯,有的筆直修長,有的曲折有致,或由灰沙或由鵝卵石或由麻石條鋪就,一派盎然古意。
據介紹,目前村里的古建筑群落主要由古民居構成,占地100多畝,約有70年以上歷史的房屋200多間,部分建筑更在百年以上,大都保持完好。扶利古民居多建于民國初年,屋頂為“金字型”瓦面、屋頂內部杉木密密而排,雖因年代的久遠而呈棕黑色,但沒有頹廢變形,依然堅挺筆直;墻體為黃泥或灰沙結構,窗戶較小,主要通過屋頂的一兩片“明瓦”(一種類似玻璃等通明物質做的瓦)采光,極富近代珠江三角洲地區鄉村民居特色。這種民居每座約120平方米,進門為天井,兩邊為廚房,穿過天井直入大廳,大廳兩旁即為臥室,結構對稱合理、功能簡單明晰,據說還有冬暖夏涼等諸多好處。
在村東中部的荷塘邊,筆者見到了更具特色的張家故宅。張家故宅是清末民初扶利村富戶張應之祖上傳給子孫的住宅群。該住宅群占地約1000多平方米,九級麻石梯直通門樓,門樓上的石雕裝飾在厚黑的瓦長襯托下,顯得古樸渾然。進入門樓后便是一條幽深的小巷,直通青龍山,麻石地板泛著白光,兩邊屋腳滿布的苔蘚。住宅群分為正宅和附屬建筑兩部分,其中正宅是一座約400多平方米的四進磚木結構古建筑,座南向北,兩進磚木結構,一大一小兩天井,一廚房三廂房,兩回廊一廳堂,四大石礅木柱頂廳梁,隱約可見當年的富麗堂皇。張家故宅為傳統的木作梁架結構,屋脊上有精致的動物花草浮雕,廊檐和廳檐下為桃木雕飾,雖然褪色黯淡,但松梅竹菊龍鳳龜鶴圖飾仍形神兼備,栩栩如生,極具藝術價值。因民國年間盜賊橫行,張應之家族為了自衛,還在正宅外墻處建造了一座三層高的碉樓,名為“敬捷樓”。碉樓上有嘹望孔和射擊孔,一樓還有樓梯直通地道,具有較強的防衛功能。
小巷幽幽,古宅深深,碉樓孑孑,斯人已逝,留給人們的是歷史的沉淀和思考。近年根據旅游和科普教育的需要,張家故宅的主體建筑已被當地政府辟為民間古法造紙展覽館,大廳壁掛文字圖畫,營造出濃濃的文化氛圍,供游客和學生參觀。
世代延續的“蔡倫式”古法造紙術,使小山村名揚天下
每一位走進扶利古村的旅游者,無不為探尋古法造紙術的奧秘而來。趁著訪問的機會,筆者也零距離接觸了這種由東漢的蔡倫發明、歷經2000多年沿用至今的民間古法造紙術。
在青磚、麻石結構的張氏宗祠門前,只見幾個中年婦女正在地塘上收晾曬干的“紙樸”,細心地捆成條。地塘邊的小瓦房是她們的作坊,往里面一張望,只見屋里全是推成一座座小山似的“紙捆”。走進村里幽深的小巷,隨處看到村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包裝會紙。踏進一戶人家的造紙作坊,筆者一行看到一位中年婦女正在工作。只見她機械地重復著幾個動作:用細蔑竹簾在紙漿池中輕輕一蕩,提起,將瀝水后的竹簾覆在身旁的紙模坯上……我們向她請教造紙的基本技能。她告訴我們:古法造紙以當地產的竹子為原料,主要經過砍竹、撻竹、浸泡、碎竹、舂竹、打漿、抄紙、榨紙、松紙、曬紙等10道工序,她現在進行的工序正是“抄紙”。筆者在她的示范指點下,竟也抄出一張像模像樣的紙膜來,一時興奮不已。
陪同的張支書介紹說,會紙制造業從建村以來就有,至清朝嘉慶、道光年間盛行一時。據清光緒《四會縣志》記載:會紙,鄧村鋪紙廠最多,始創于嘉慶道光年間(1797年)。事實上,扶利村古法造紙業從明朝就開始發展,至今已有四百多年歷史。目前,扶利村制造的會紙主要用途是做冥紙,并以其“開張、足數、色好、化灰”而盛名遠揚,遠銷港澳和東南亞各地。近年,古法造紙工藝經過報紙、雜志、電視和網絡等媒體介紹使扶利村受到越來越多旅游者和專家、學者的關注,并被有關部門授予“中國民間古法第一村”的稱號,美名遠播。靠著這種古法造紙祖傳手藝,扶利人基本解決了家庭日常開支和孩子上學費用問題,有的還在村邊蓋起二、三層的小洋樓。
《桃花源記》中純樸而悠閑的生活,在這個小村得以重現
“土地平曠,屋舍儼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屬。阡陌交通,雞犬相聞,其中往來耕種,男女衣著,悉如外人,黃發垂髫,并怡然自樂”,這是東晉大詩人陶潛虛構的桃源勝景,也是他追求的理想生活。如今,這種生活并不是夢,在21世紀的扶利村,采風團一行無意中發現了“世外桃源”般的生活圖景。
當筆者一行到達扶利村的時候,已是下午四點多鐘,整條古村在落日的余輝下顯得極為靜謐,偶然聽到幾聲犬吠,更添幾分古韻,絲毫沒有想象中“造紙第一村”的繁忙景象。村干部張支書告知,這個時間段村里的年輕人多數在外耕作,小孩子還沒放學回來,只有一些老人和婦女在家制作“會紙”。
扶利村人以造紙為副業,人人勤作。造紙這種古老的手工藝不但教會了扶利人怎樣謀生糊口,更教會了他們如何做人處世。在扶利村,筆者一行聽不到麻將聲、喧鬧聲,看不到閑聊游蕩的村民,更看不到都市的繁囂,你只可以看到每家每戶有造紙作坊,石灰浸泡池內一捆捆的竹子;你只可以看到男丁斬竹打竹、農婦抄紙、老人曬紙、小孩松紙的場面;你只可以看到到瓦頂和空地上曬滿了會紙。偶然間,你隱隱約約會聽到陣陣打竹的機鳴聲(只也許是扶利村唯一的現代化生產工具),你也許會嗅到文明的原始味道,你也許會思考歷史的過去和未來。
近幾年來,雖然越來越多的旅游者陸陸續續走進了這個古村,但扶利人似乎不為所動,仍保持著一顆平常心,有滋有味地過著他們那種依靠勤勞的雙手豐衣足食、與世無爭而又略嫌單調的簡樸生活。他們家庭、倫理觀念較強,幾百年來形成了一種尊老愛幼、勤勞儉樸、謙虛守禮、熱情好客的淳樸民風,值得一提的是該村多年來極少出現夫妻反目、兄弟相爭、鄰里相斗的現象,刑事案件的發生率一直為零。
短短數小時的扶利之行,筆者還驚喜地發現了古村人淳樸又浪漫多情的一面。在村北,筆者懷著興奮的心情看到一片由數十棵相思樹組成的古樹林,這些古樹樹齡在百年以上,樹干需兩人合抱,樹高多在10米以上,其中一株樹高12米,樹圍5.8米,樹冠投影面積840平方米,樹干長滿苔蘚,據說為明末時村民所種,距今已逾450年,堪稱全省相思古樹之冠。雖已是深秋,但遍地的紅豆(相思樹果籽)還是很容易使人想起王維的詩句:“愿君多采擷,此物最相思”。這些紅豆紅而發亮,從不褪色,像一顆顆心形的紅寶石,它的紅色是由邊緣向內部逐步加深,最里面特別鮮紅的部分又呈心形真是大心套小心,心心相印,歷來被視為愛情的象征和信物。
村里的退休教師張伯告訴筆者,古往今來不少青年男女喜歡在相思樹下談情說愛,相思樹見證了很多美麗的愛情故事,其中有一個關于相思樹的凄美傳說至今廣為流傳:相傳,明末扶利村附近有一程姓的書生寒窗10載苦讀詩書,以圖一朝金榜題名,光宗耀祖。程生滿腹經綸,才思敏捷,更兼目光遠大,為扶利村張姓富戶小姐紅豆愛慕。紅豆女才貌雙全,為一方大家閨秀,追求者眾,其父以之為掌上明珠,攀附權貴的捷徑,并將其許配當時四會縣令、紈绔子弟齙牙金。程生、紅豆二人私訂終身,決心私奔進京,待程生金榜高中后衣錦還鄉。誰料事情敗露,齙牙金領惡卒前來搶親,并派人追殺程生。程生被迫遠走他方,音訊全無。紅豆不堪受辱,絕望中在洞房之夜以剪刀刺破齙牙金喉嚨后懸梁自盡。當地神明阮公圣佛感于紅豆女對愛情的忠貞,施法將其化身為相思樹,守候愛人的歸來。一年四季不絕的紅豆,據說就是紅豆女思念的眼淚。聽完這個傳說,采風團中的幾個女孩子不覺眼角濕潤,筆者作為七尺男兒也隱隱感到鼻子發酸。
蔡倫造紙振國粹,扶利古韻播文明。今天,扶利村因其優美的田園風光、寧靜的鄉村氣息和獨特的歷史文化優勢而被四會市政府列入創建生態文明村示范點。在采風團訪問期間,只見整治村容村貌、改水改廁等創建工作正系統而有序地展開。在發稿的時候,從有關部門傳來好消息:扶利古村已被政府定為肇慶市重點保護和對外推介的21條古村落之一,還有一位僑商準備投資到扶利打造“尋訪造紙文明之旅”。另外,繼古法造紙外,扶利的地方美食“牛仔骨”、“牛雜煲”、“鰱魚湯”、茶油雞、山坑石螺粥等以口感獨特、滋補衛生逐漸為美食家認識、推介,成為吸引外地游客的一大亮點。
在夕陽下與純樸的父老鄉親依依揮手,我就要匆匆告別扶利古村,一絲悵然才下眉頭卻上心頭帶著那份真切的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