災后住宅重建各國經驗

4月份，我參加了由社科院和四川5·12民間救助中心主辦的、有關日本與臺灣在災后重建資金運作方面的經驗講演會。會上有來自日本阪神淡路復興基金研究與參與災后住宅重建工作的林敏彥、垂水英司兩位專家，還有來自臺灣9·21賑災重建基金會的執行長謝志誠老師，還有一位是得到9·21賑災基金會資助的社區發展組織“新故鄉文教基金會”的負責人顏新珠老師。四位老師的精彩講演與述說，讓我了解到了日本阪神大地震走過十四年來，政府融資機制以及災民重建家園的詳細經過，還有民間的不斷努力與推動。而臺灣9·21大地震到今年已經過去了十年，這十年里，不斷有新組織因地震而催生，也不斷有政府的新政策出臺為了更好更有效地開展重建工作。

反觀中國，5·12即將過去一年，我們看到的是政府仍舊無動于衷地面對著固有的老問題，仍舊以各種口號、不可完成的目標做著“人定勝天”的決戰，而政府仍舊是政府，災區的老百姓仍舊是面臨重重困境的老百姓，這之間始終沒有任何可以調和的東西出現。簡單地說說日本和臺灣災后政府融資的幾大特點吧！大家一看，自然心中也就有了對比。

先說日本，日本在1995年阪神大地震發生后一個月，即有了創建復興基金的提案，第七個星期公布設立基金，第十一個星期基金開始運作。復興基金建立的最主要目的是，災民重建房屋屬個人私有化財產，日本法律及私有財產制度規定，國家財產不得用于私有化建設，重建需要的是民間資金，而不是公共資金。國家及地方自制體認為這一法規使解決受災者需求的自由度降低。簡單地說就是“想方設法把國家的錢正當合法地花到災民重建事業中。”復興基金就是為了把公共資金通過“資金清洗”方式轉換成民間資金而設立的。復興基金的總額為9800億日圓，資金來源也特別有意思，其中95%為金融機構（中央銀行）向地方政府以債券形式貸款，其余5%為地方政府償還債券利息直接撥給復興基金。

那復興基金由誰管呢？首先是設立合法的財團法人得到政府認可，作為以開展公共事業為目的的非營利團體存在，這樣可以享受稅制方面的優惠，而復興基金的組織執行者基本全為地方自治體的領導人。日本認為由地方政府領導執行這樣才最有效（這在美國又是不成立的，但在日本可以）。復興基金的錢都是怎么花的呢？1. 用于受災者生活穩定及健康福利事業（51%）；2. 援助受災者住宅重建（31%）；3. 援助中小企業恢復產業（15%）；4. 援助私立學校重建等文化復興（3%）。日本的專家反復強調，雖然復興基金只占重建工作所需要的財政資金的2%，但復興基金卻應對了以個人的生活重建和住宅重建為中心的切身需求，并且可以靈活應對重建工作中產生的各種問題與需求。

日本的專家，也始終在強調復興基金發展的方向，日本需要的并不是每當發生災難時對法律的修改與變通，而是希望可以建立恒久的基金操作結構以應對不同的需求及應急。

2008年，日本開始施行《受災者生活重建援助修正法》，規定可以對私人住宅重建投入公共資金，這一點就是日本專家們所期待看到的改變的一大步。

臺灣在災后專門確定了住宅重建的融資貸款機制，資金主要來源于:

1.“中央銀行及郵政儲蓄”，通過央行撥至郵政儲蓄資金，作為災民重建辦理免息及低息貸款利息補貼的經費。

2.通過政府特別預算，建立小區重建基金，提供原購房屋貸款利息差額補貼等。

3.也是最值得一提的，將社會捐贈至政府“9·21賑災專戶”的近140.9億臺幣，邀請社會人士與相關單位共同組成民間團體——9·21基金會，通過完全NGO的操作方式，提供給各種個別及集體住宅重建以補助、捐助和融資撥貸，使捐款的利用率達到112.11%（多出部分是各種融資撥貸方案執行還沒有回收回來）。這里面尤其是針對集體性住宅重建的（也就是我們這邊所說的統規統建）融資撥貸，更是將各個方案考慮得特別細致，真正滿足了災民重建的需求。

4.由兩三個共同建立“信用保證基金專款專戶”，為災民提供住宅重建的信用擔保。

而在2008年，9·21基金會運作九年后，它也宣布解散，將剩余的財產，全部移交給專門的民間賑災基金會。九年走下來，通過民間基金會的形式，把民間的捐款真正地花到了實處。

洋洋灑灑地寫了好多，呵呵！那天日本和臺灣的老師們也細致負責地講了一天，后來楊團老師的總結特別能夠發人深省：日本想方設法將政府的公共資金用于民間的私人財產重建，這在整個世界上都是一個創新，日本用了十多年的時間還在繼續深入做著阪神震后重建的工作，并且在政策法規上有了大的躍進。臺灣將民間募集來的捐款，通過政府立法，仍舊以民間的方式得以使用，也經過了近十年的重建路才走到今天。那中國通過民間募集到的600億資金，政府是如何操作、資金留向了哪里，這始終是民間的一大質疑。中國還想通過兩三年就完成整個災后重建，這樣可能嗎？

中國的政府，錯過了一個良好改革的機會，而繼續要這樣蠻干下去，我們能看到什么好的結果嗎？幸好，現在社科院的專家們注意到了這些問題，這其中有很多是直接參與災后重建方針制定專家組的成員。我們還是以一顆樂觀的心態去面對接下來的種種問題，但真希望，能有一些改變……近一年來，往返數次四川災區，接觸了那么多的人們，看著他們所處的居住環境和今后的生存處境如此之差，聽著不同人的怨言，心里確實是特別難受。也許時間真的會把災區人的真實情況逐漸地填抹平，讓我們不易關注到。但是，問題確實還是存在著的，作為一個普通的老百姓，我們也許只能期盼著有意外的驚喜發生，但作為一個NGO的工作者，確實是想能夠為他們做一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