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藥企“豢養”的院士？

昨日，朋友托我找一意大利人，說是冒充外商談合作，只需用意大利語問個好，坐一坐，賞錢上千。山寨外商需提防。禍害最大的或許不是山寨外商，而是山寨藥和山寨專家。

先說山寨專家。這要歸功于令人敬愛的網絡人肉搜索。網友發現，在電視劇《任長霞》中扮演刑偵專家的演員李兆民，似乎也在電視廣告中扮演骨病專家“王志倫”、性病專家“郭明魚”和醫學博士“張中和”等，真可謂是“專家中的雜家”。20分鐘的廣告，“假專家”可獲報酬四五千。而電視醫藥廣告的受眾以老年人為主，這些“千面專家”與其所代言之保健藥品的曝光，讓人不寒而栗。

但最近，有位中國工程院的真院士也被牽涉進了“毒藥門”，甚至有人由此開始質疑醫藥企業與顧問專家之間可能普遍存在的“豢養關系”。被牽涉進“假藥門”的天士力集團股價一度跌停。

院士造假與股票停牌

一切都是從被舉報的“假論文”開始的。舉報人祝國光，旅居芬蘭，為全歐中醫藥協會聯合會副主席。

祝國光發現，浙大藥學院博士后賀海波在德國和波蘭兩份藥學雜志上刊登的兩篇關于小鼠心肌梗死的文章，雖是不同實驗，數據卻驚人地一致，懷疑是剽竊的。而與賀海波一起在論文上署名的，還有中國工程院院士、浙大藥學院院長李連達和浙大藥學院的藥理實驗室主任吳理茂。

祝國光順藤摸瓜，發現李連達課題組有問題的論文達14篇之多，一稿多投，嚴重造假。不只是國外的祝國光，沈陽中國藥科大學教授戴德哉也于2008年10月舉報過賀海波，而賀海波曾是戴德哉的博士生，后來才流動到浙大讀博士后。之后浙大的聲明表示，這是賀海波剽竊了李連達的著作，是學生一人之罪，李連達“毫不知情”。

但李連達的回應卻絕非“毫不知情”，他覺得這個舉報明顯是沖他而來。因為他在某藥學雜志上發文指出，治療冠心病、心絞痛等病癥的復方丹參滴丸毒副作用嚴重。“主要是胃不舒服，胃腸道的癥狀明顯，另外還有休克的、昏迷的、尿血的以及皮下出血的。一個長期用的藥，你要做一個長期毒性試驗，但天士力沒做。”

而該產品是天津天士力集團的主打產品，李連達說天士力的人找到他，希望他不要發表這樣的研究，“可以給我幾百、上千萬的培養費，我拒絕了，對方還三番五次地打電話找我秘書。”

的確，舉報人祝國光不僅是天士力的高級顧問，連天士力網站上力推的用于宣傳藥品的書籍《復方丹參滴丸百問百答》也是祝國光和天士力總裁閆希軍合著的。一時間，天士力陷身“毒藥門”無法自拔。2月5號早盤，天士力股價急跌，午后臨時停牌。

“假藥門”中的羅生門

盡管浙大聲明剽竊事件與李連達無關，并開除了賀海波，但還是有人懷疑這是“丟車保帥”之策。而身為客座教授的舉報人祝國光也被浙大除名。

祝國光是浙大校友，也曾在浙大任教，應該與李連達熟識。但此次，祝國光舉報賀海波，其實矛頭直指李連達：“在歐洲學術期刊發表論文，每篇要支付300到500歐元版面費。粗略計算，十幾篇論文需3萬到5萬元人民幣，非賀海波力所能及。”

面對“祝國光是天士力之門客”的指責，天士力也不甘心沉默。天士力發表媒體聲明稱，公司聘任的學術顧問祝國光揭露學術造假的正當行為，屬自主行為。李連達院士將祝國光教授舉報一事視為與天士力相關，純屬捏造。天士力把球又踢回給了李連達。

而且，天士力居然爆出了更大的料。天士力集團總經理李文前日向《每日經濟新聞》表示，李連達除了院士的身份，還在天士力最大的競爭對手，國內最大的生產“復方丹參片”的廣州白云山制藥公司擔任顧問，是復方丹參片的首席研發專家。

白云山方面已經承認了李連達的顧問身份，但堅持稱一切均屬其個人行為，與企業無關。

迷霧漸退，兩教授的對峙風干成了兩大藥企的爭霸。天津天士力獨家生產“復方丹參滴丸”，廣州白云山則是最大的“復方丹參片”生產商，而祝國光與李連達則分別是兩家藥企的研發顧問。小小的“丸片之爭”，背后卻隱藏著偌大的行業隱秘與復雜的利益糾葛。

“毒藥門”牽出“醫藥企業門客說”

從論文造假到院士造假，從學術公正到各為其主，從藥企爭霸到劃清界限，一個博士后的假論文牽扯出了一連串“學藥、制藥、買藥”各個環節中鮮為人知的真相與紛爭，院士、專家與藥企之間，似乎在玩一場“無間道”。

自春秋戰國時期以來，我國就有豪門養“士”的傳統。當今之中國，一些特定的利益集團既有經濟實力，也迫切希望網羅一批專家學者，成為自己的利益代言人。某些專家學者出于各自的利益考量，也心甘情愿地成為某些利益集團旗下的“門客”。

2007年年底，中國工程院在宣布當年該院院士增選結果時，曾通過媒體向院士及其所在單位發出公開信，要求院士一方面要嚴格要求自己，避免過多的社會兼職，婉拒過高的、不適當的物質待遇，不參與媒體對本人成果的“炒作”，維護院士稱號的崇高和尊嚴。而如今發生的一切，都像是對“公開信”必要性的一種印證和諷刺。

丸與片的經濟學

此前，天士力一直是不折不扣的“現代中藥龍頭企業”，甚至籌劃將復方丹參滴丸入選新醫改的《國家基本藥物目錄》，并被和訊網2008年度財經風云榜評為“最佳投資者關系上市公司”。

丹參制劑在我國十大心血管藥物中銷售額排名第二，發展空間很大。而天士力的復方丹參滴丸每年有100萬人用藥，連續6年的含稅銷售額均保持在10億元左右。目前復方丹參滴丸在醫院、OTC、農村各終端的銷售比例已由前兩年的4∶4∶2變為各占1/3左右，農村市場的開辟為復方丹參滴丸獲得了新的市場份額。而白云山復方丹參片的2007年產品主營業務收入達到約1.35億，主營業務利潤率也在66.27%。

所以，業績不凡的天士力一直是投資者追捧的對象。2月5日急跌前，天士力是基金、保險的重倉對象。

業內人士的看法是，單憑李連達一個實驗室的研究結果不足以否定一款20多年的老藥，況且“是藥三分毒”，不能夸大其副作用。而國家藥監局的結論是，丹參滴丸未現不良反應，那100萬用藥者暫時無憂了。

復方丹參滴丸是舌下含服即見效的，而被藥企“含在口中”的專家與院士們，又能否清白如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