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是三國里的真英雄

對于三國的興趣，源于孩提時的夏晚。

當月明星稀烏鵲南飛紡織娘在四野的草叢里“織呀織”地歌唱的時候，我就搬著個小凳兒，歡快地走過晃悠悠的獨木橋，早早地來到我那位80多歲瞎眼駝背老爺爺的小院里。我手里漫不經心地掰著棒頭籽兒，卻聚精會神地聽他講起了三國來。

雖是胸無點墨，可老爺爺講起三國，卻是人物鮮明章回分明，而且神采飛揚語調鏗鏘，說到動情處，那早就失明的雙目也仿佛發出咄咄逼人的光焰。

說書人有自己的觀點，聽書人也便有了自己的愛憎。在三國中，我最推崇的人物只有兩個，一個是呂奉先，另一個是趙子龍。不為別的，就因為他們所向披靡本領高強。

呂布的胯下赤兔馬和手中方天戟，一直是我最欣賞的坐騎和武器，以至于在和小伙伴們玩打仗的游戲時，我也是煞有介事“駕呀駕”地跨著這“馬”舞著這“戟”勇猛地沖殺；而趙子龍呢，百萬軍中救阿斗，一桿長槍，贏得了“常勝將軍”的美名，也在我少小的心目中擁有了無與倫比的英雄地位。

老爺爺說，趙云是哈哈大笑著死去的，就因為在壯士暮年長髯飄飄的時候，一次，他脫下戰袍，看到自己身經百戰的軀體，竟沒有一處刀槍劍戟留下的傷痕，喜極大笑而死。

我不知道三國中是否有這樣的情節，可從老爺爺滿是贊嘆的神態中，我覺得，這是毋庸置疑的。

有時，我還會突發奇想，問一些讓老人猝不及防的問題：“趙云和呂布，誰的本領高強呢？”

這時候，他便會裝起一袋旱煙，點上，待到長長地吸了一口又徐徐地吐出來的時候，便語氣平緩慢條斯理地告訴我：“各有各的能耐，一陣顯一將啊！”

“一陣顯一將”，當時，我并不十分明白這話的意思，等我上了大學的中文系，老師講到三國的時候，我才明白，那位年過八旬目不識丁的老人，這一句似乎平淡的話語，卻又包含著多么深刻的哲理。

對于關羽，我似乎沒多少好感，盡管他有著“單刀赴會”的豪氣。這倒不在于他的倚強，而在于他的凌弱。這種印象，全是由于老爺爺講說的“關公月下斬貂蟬”所刻下的。

呂布被殺了，曹操便把貂蟬交由關羽處置。我不知道，這豪氣沖天的英雄，何以容不下一個為了大義作出了巨大犧牲的柔弱的女子？可關羽用青龍偃月刀一次次地砍殺貂蟬，貂蟬卻一次次死而復生。后來，還是劉備的指點，美麗的月光，照著這個柔弱女子的影子，關羽才斬殺了如月亮一樣美麗的貂蟬。

我也不知道三國里是否真的有這一回，可就是因為這位老人的這一段凄涼的講說，成了我在以后的歲月里再也不喜歡關羽的理由。

也許，那一個柔弱而又美麗的女子的一腔青春熱血，黯淡了那一把青龍偃月刀原本耀眼奪目的光輝。

多少年了，我一直這樣想著。

小白摘自《少年文藝》

編輯/香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