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兒子一起成長

時光一天一天地過去，終有一天，我突然發(fā)現(xiàn)兒子眼中的我和我眼中的兒子都不再是過去的那個人了。我們需要重新去定位彼此，我們需要一起成長。

“喂，尼克。”我叫13歲的兒子。

“我該走了！”他從樓上的房間里出來，腳步重重地走下樓梯，聽見我叫他，便停了下來，斜瞅著我，似乎在問我他哪里又不對勁了。是的，他的襯衣穿得整整齊齊的，頭發(fā)至少也梳理得順順溜溜的。不過，我看到他的褲子顯得有些邋遢。

“你就這么穿著去上課嗎？”

“那又怎么了？”他挑釁似地抬起下巴問，盡管壓低了聲音，我還是聽出了他聲音中的不服氣。

我毫不客氣地指出來：“你的牛仔褲已經(jīng)穿了兩天了，臟了。”尼克嘆了口氣。我繼續(xù)說：“去換條像樣點的。”他給了我一個氣惱的表情，消失在房間里。

我得說，一年前尼克還是個很好相處的孩子，我們在一起談讀書心得、談電影甚至家務(wù)雜事，什么都談。轉(zhuǎn)眼間，尼克13歲了，似乎突然之間打開了一個什么開關(guān)，一切都變得不同了。他長大了，他更喜歡外出和他的那些朋友們廝混在一起，而不愿意和我呆在家里。而他的房間變得亂糟糟的，就像一個災難現(xiàn)場。本應(yīng)該一早起來將垃圾倒掉，他卻懶懶地躺著不起來，家務(wù)事更是指望不著他了。他不是上網(wǎng)就是聽音樂，聲音高得震耳欲聾。

我似乎完全被排斥在他的世界之外了，他回答我的通常只有簡單的幾個字：“是”、“好”、“行”。有時候，我覺得我的存在對于他唯一的意義就是做飯給他吃，做什么他吃什么，什么都行，還有就是時常提醒他打掃房間。

他終于出來了，可是在開車去教堂的路上一直繃著臉。到了教堂里，他也不和他爸爸以及我坐在一起，晃悠著又和他的狐朋狗友們湊一堆去了。做禮拜的中間，我向他那里偷瞄了一眼。他懶洋洋地坐在長椅上，我?guī)缀跽J不出他來了，有棱有角的臉幾乎像個大人，肩也變寬了，也許要不了多久，他就需要刮胡子了。

我閉上眼睛，眼前出現(xiàn)了另一幅畫面：7歲時的尼克闖進家門，告訴我說，鄰居家的男孩喜歡吃蟲子。“媽媽，”他驚訝地叫道，“他說吃蟲子和吃雞的味道差不多。真討厭！”我們兩個都傻傻地笑了起來。這樣的美好時光哪去了？尼克變了，這么快就變得讓我?guī)缀醪徽J識他了！

也許問題在于，我沒有隨著他的變化而改變。在我的眼里，他仍然是那個小男孩，可以在他沖進門時抱住他，然后為那些吃蟲子的傻事笑個不停；相反，我的嘮叨讓他心煩。我最近一次贊賞他是在什么時候？為這個新的尼克而高興又是在什么時候？看著教堂前面的圣壇，我思緒隨風翩躚，上帝，請幫幫我，幫助我找回原來的那個尼克，找回那些分享“吃蟲”趣事的時刻。

第二天，尼克回家時我正在廚房里，尼克進來坐在餐桌旁，“媽媽，”他以一種神秘的口氣輕輕說道，“我想把我的頭發(fā)染成白色的。”這怎么行，我想。一頭白發(fā)，配上他的膚色，看上去簡直像一個怪人。突然我想起一件事來，有一個小姑娘想將她的一頭金發(fā)染成茶褐色，結(jié)果怎么樣？變成了一個綠發(fā)怪人。天哪，太丑了！就像萬圣節(jié)化裝晚會上的巫婆一樣。想到這里，我忍不住大笑起來。

“有什么好笑的嗎，媽媽？”“沒什么。”我說，可還是忍不住想笑，我再次審視了他的頭發(fā)。“你可以染成其他顏色，”我說，“可你的頭發(fā)不適合染成白色。”在接下來的幾分鐘里，我們認真地交談起來——關(guān)于他的頭發(fā)。“太酷了，媽媽。”他最后說。而以往，我們總是各執(zhí)一詞，什么都談不了，最后不歡而散。

幾天后，我檢查他的房間。臟衣服從這頭堆到那頭，被子也不疊。“和他再說也沒用。”我獨自嘀咕著。“媽媽，我回家來了。”客廳里傳來尼克的聲音。“到房間里來。”我說。我準備好好地說他一通。他沖進房門激動地說道：“我在幫爺爺弄他的電腦呢，我讓他的電腦煥然一新，太酷了，回來你也去看看。”

“那太好了，尼克，”我說。我好不容易壓制下我準備好了的那套長篇大論，“爺爺一定很感激你的幫忙的。”他撲通一聲在電腦前坐下來，我忍不住說道：“不過，在你上網(wǎng)沖浪之前……”

“我知道的，媽媽，”他咧嘴一笑，“我得先將房間收拾好，是嗎，媽媽？”

過后我檢查了他的房間，雖說不上完美，但至少我終于可以看得見地板的原來面目了。尼克躺在床上忘乎所以地聽著他的iPod，周圍的一切對于他來說似乎都不存在了。突然他坐起身來，拔出一只耳塞說道：“媽媽，你像我這么大的時候，喜歡聽什么音樂？”我停頓了片刻說道：“我最喜歡聽范海倫的。”

尼克睜大了眼睛：“太酷了，”他說，“想聽聽這個嗎？”說著將耳塞遞給我。

我們兩個坐在床邊，一起聽著音樂。這種感覺太美妙了。我的小男孩在長大，他的變化令人激動，我也在變。更令我興奮的是，我們都找回了各自世界中最美好的時刻。

孟憲忠摘自《北方信息報》 編輯/靜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