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在慢慢地復蘇,往事竟然清晰得猶如發生在昨日。那些三月的柳絮慢慢地落下來,落得他一身都是。
1、回憶里的性感小唇
沈亦非長得并不漂亮,甚至眼角已有著細微的紋,但當初是什么吸引了高威,高威想不出個所以然。當他再一次出差至杭州,漫步在燈火闌珊的西湖之畔,那些記憶卻像潮水一樣的漫過來,竟濕了他的眼。
他想起來了,她是不漂亮,卻有著小而微翹的唇,上唇薄,有著清晰的弧線,下唇卻很厚,有著細密的紋理。這種唇仿佛天生是用來接吻的。當他第一眼看到她的時候,他的視線就落在她的唇上,久久不愿挪開,怎么會有這么性感的唇。
他身邊的女子很多,而且個個比沈亦非漂亮,唯獨這唇卻及不上沈亦非性感。除此之外,沈亦非有著慵懶的單眼皮,永遠睡不醒的樣子,高威感覺那眼睛有一種看不透世事的迷惘,這女人有著感性的眼,與性感的唇。
高威經歷女人無數,卻不想這次會載倒在一個單眼皮,小厚唇的女人身上。
他卻不知道,沈亦非的這雙唇,曾迷倒多少男人。
2、相遇時手心的溫暖
那天去杭州的長途車上,他們同在上鋪,并排。轉一下眼珠就可以看到對方的半張臉。
高威一直看著沈亦非,而沈亦非卻一直看著窗外,一閃而過的樹木與房子。一覺醒來,他看見她還是微睜著眼。“為什么不睡?”
她轉過頭,確定他是跟她說話,便回答,“怕閉上眼,什么都會消失。”“為什么?”高威饒有興趣地看著她。她那雙慵懶的眼睛突然亮了起來。“因為我們都在做夢,閉上眼睛會夢,睜著眼睛是另一場夢。”
“是的,活著就是做夢。”
“但醒著的時候,可以選擇不做惡夢。我害怕我在惡夢里醒不過來。”
高威凝視著她,然后把手伸過去,“把手給我。”語氣堅定而誠懇。
沈亦非遲疑了一下,還是把手伸了過去。她的手是那么涼,卻不盈一握,讓他想起深秋的寒露。
“現在你可以睡了。有我。”她看著他,笑了。然后安然地閉上了眼。
她夢到自己在云彩之上不停地飄浮,底下是茂密的森林,如童話般的城堡。一個男人打開城堡的門。迎向她。然后他們像童話里的公主與王子一樣快樂地生活,生一大群的兒女,他們一起在繁花開落的森林里飛奔,與歡笑著。天空很藍,陽光很媚,空氣很干凈,有著青草的芬芳。
當清晨她在美麗的夢里醒來,她發現他們的手還握在一起。他的手那么大,那么暖。溫度從他的手心一直傳到她的身體。
她凝視著他,這么英俊的男人,應該被很多女人寵著。她想抽出手,但她發現自己卻是那么不舍,她希望自己被這個男人就這么握著,而且是一輩子。她為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因為,他們不過是萍水相逢罷了。
她輕聲地說,如果能愛,我可不可以愛你。
睡夢中的他沒有回答,只是感覺他的手在慢慢抽離。
這次,她握著他的手,很緊。
3、情與欲的盛宴
到了終點站,高威幫她拎行李,“你去哪里?我送你過去。”
沈亦非抿著唇,“說真的,我也不知道我要去哪里。我是過來散心的,沒什么目的地。在西湖找個賓館好了。”
高威把行李放在房間,人退到門口。“你……好好休息吧。”
沈亦非點了點頭,卻聽不到他關門的聲音。轉過頭,發現他仍站在原處,看著她,深遂的眼,像幽深的井。而她,感覺自己是天空的那輪月,一不小心就會陷于井中。成為井中的那口水月。
“我……可以撫摸一下你的唇么?”沈亦非笑了,她走到他面前,閉上眼睛,半仰著臉。
高威的指尖輕輕刮過她小而厚實,有著細密紋路的唇。然后慢慢的輕撫,多么美好的唇啊。誰讓它這么寂寞著。他感覺她的身體在微微顫栗。
她突然勾住了他的脖子,那溫厚的唇絞住了他的唇。他感覺那唇像一塊巨大的吸石,把他的靈魂都要勾去。他有一種被灼傷的感覺,他死命得纏磨著,欲在灼傷里掙脫,卻又掙脫不了。因為不舍。
他的唇一寸一寸挪下去,那是夏天里藕荷竟開的一場盛宴。
窗外的月亮又大又白,西湖夜色一片微涼。
4、不過是艷遇
高威把這場邂逅當作純粹的艷遇,或者一夜情。
醒來的時候,他想就此離開。當他穿好衣服,想最后看一眼沈亦非,卻看到了她眼角的淚。她的睫毛在微微顫動,他知道她一定醒著。他想起昨夜她一直喊著一個男人的名字。
他說,“曾文是誰,你昨晚一直喊著。”她睜開了眼,看著他,然后垂下了眼皮,“我男人,他……死了。車禍。”
高威的心像是被猛然抽空,竟然有一種無法言喻的難受。
她撲在他懷里,大聲地哭。哭聲那么大那么大,天花板上的白灰仿佛也在紛紛墜落,他感覺他們會被這墜落的白灰所淹沒。這個世界也因此崩潰。
他吻她臉上的淚,吻她顫抖的唇。她哭著跟他做愛,那么瘋狂而激烈,他感覺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膚都是那樣灼熱。他害怕,他一生的愛都會跟這女人做完。然后,他再也無法跟別的女人做愛了。
當他們平息下來。他問,“你身上的傷怎么回事?”
良久,才聽到她的聲音,“小時候留下的。”
他分明感覺那些傷并不久,但他沒有再問。因為,他知道他不過是她偶爾取暖的路人,偶爾交錯的影。彼此只是路過。
更因為,她是他婚前的最后一場艷遇。
這三天,他們形影不離。要么在賓館做愛,要么漫步在柳長鶯飛的西湖。西湖的美景同樣讓他們迷戀。處處桃紅李白,柳絮如輕煙般四處飛揚,他們感覺像是活在最美的夢里。美得不愿意醒。
她離開的時候,床邊放著一張紙條,只有三個字:我走了。
他把紙條放在手心搓揉。窗外,是三月的煙雨迷離,昨日的春光明媚像是在舊年。他想,他一定是做了夢,夢到一個女人,或一個小狐仙,那個狐仙有著性感小厚唇,與一雙哭泣的眼。
5、安于平淡生活
高威想就此收起浪子的心,做一個安份的男人。因為,他終究不小了,也厭倦了在不同的女人身邊終日漂泊的日子,他感覺自己老了。雖然,未到三十。
杭州回來后,他就跟一個叫白丹的女子結了婚。之所以選擇與白丹在一起,是因為他們相識半年,卻沒做過愛,男人自己放浪形骸,卻總是希望自己妻子貞潔如玉。
只是,午夜夢回的時候,他卻常常夢到那雙微顫的唇,與悲傷的眼。
婚后,他才明白,生活原來不是咖啡,也不是茶,而是一杯隔夜的白開水。淡而無味,散發著倦怠的氣息。西湖邊的那個女人,是朱砂痣也好,是蚊子血也好,終究都會淡去。
他終究還是安于了生活。忙于家庭,忙于事業。
6、愛情,原來是五年前遺落
路上。轉彎的時候,一個小女孩突地躥了過來,他來了急剎,車在距小女孩半米的距離停下。他嚇了一身汗。
一個女人沖了過來,抱起小女孩,然后使勁地打她。小女孩哭了。他有點看不下去,下了車,“她還這么小,算了吧……”女人轉過臉,狠狠地拿眼睛瞪他,“她如果有個長短,我怎么活啊……”而高威的視線落在她的唇上,然后凝固,多么熟悉的唇啊。“你是?”
她看著他,眼里也掠過一絲驚慌,“不,我不認識。”抱起小女孩就走。
他大聲地喊,“沈亦非!”他自己也嚇了一跳,這么多年過去了,他竟然這么清楚地叫出她的名。沈亦非的身影凝固在那里。
“上車吧,我們找個地方聊聊。”
“不,我要送孩子到幼兒園。”
“那我送你。”
“不,這里有公交的,我等公交……”
“那么,好吧……你,過得好么?”高威看著她,除了發型,她一點都沒變,這么多年過去了。眼角依舊有那細微的紋,而那微翹的雙唇,依舊是那么性感,眼神卻多了漠然。那是一種滄桑過后的漠然。
“對不起,那次……我說了謊。”高威詫異地看著她。“曾文是我的男人,他并沒有死。我們結婚四年,卻沒有過孩子。他懷疑是我的問題,常常借故打我,你知道我身上的傷的……但是,那時我是那么愛他。我們去醫院檢查的時候,發現有問題的是他……他更加變本加厲,徹夜不歸,我對他徹底失望。對于男人我已不抱什么希望,可我,只想有個孩子……跟你在一起的時光,真的很美,不管是不是愛,我會用一生的時間去記住。回來后,我跟他離了婚。我曾找過你,因為我知道我們生活在同一個小城,如果用心找下去,應該并不難。找到你的時候,你剛結婚,我看到了你,你并沒有注意到我,我默默地走了。后來,我又嫁了一次,但又離了,留下這個孩子。可能是我命里握不住幸福,我并不怨誰。現在有了她,我感覺什么都不重要了。車來了,我要走了,再見……小乖,對叔叔說再見。”
她轉過臉的時候,說了最后一句話,那天,長途汽車上,你牽著我的手的時候,我心里很暖,很寧靜。
她拉著小女孩上了公交,小女孩朝他揮了揮手,甜甜地笑。公交呼嘯而過。
恍惚間,都是小女孩含笑的臉。那唇,仿佛是她的再版,而其它的都像他自己啊。當公交將要消失在他的視野,他突然感覺自己即將失去什么,而且是永遠的。再也回不來了。
記憶在慢慢地復蘇,往事竟然清晰得猶如發生在昨日。那些三月的柳絮慢慢地落下來,落得他一身都是。
他加大了油門,卻又頹然慢了下來,追上了又如何?
一些錯過,一生都不會再有。高威終于明白,他的愛情,在五年前,已經遺落在柳絮飛揚的西子湖畔。再也,撿不回來。
編輯:夕米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