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的輪廓被我摩挲得日漸光滑,我怎樣寄一張明信片給你,我親愛的女子。我寫了很多封信壓在冰紫的水晶石下,午后的冬日陽光輕撫書房一角,有風吹過,那些細白的信箋窸窸窣窣輕微細響,那些信件終是無投遞的地址,寧靜的,與我度日。
我親愛的女子,當人生逐漸成為一個個主角缺場的寥落舞臺,當我們成長,成為年少時歡喜的那種女子,我們逐漸淡忘了那些曾經莫名躁動的青春,愛一個人痛徹心扉,恨一個人決絕轉身。那些我們曾經愛過念過的男子,逐漸面目全非一一淡忘。親愛的女子,唯有我們彼此青蔥歲月里的臉容,一直鑲嵌在宛如寶石散發亮光的記憶里。
彼時多云多雨,青春風馳電掣,卻又一路迷茫。九月日照下的咖啡店,陽光照常轟烈,街邊的花樹散了一地的落英,你喝了半支紅酒,你的臉像六月的粉紅石榴,拉著我的手不給我走。其實,到現在我都不記得那個心理學教授的樣子,我想他現今已是急景凋年。你的心宛如鋪滿一路的萎靡落英,那么柔,那么輕,可是,卻無一人可承擔你年華的盛情。
你光著腳在九月的陽光下跳舞,你的樣子微醺,眼神卻是純凈。其后,到了九月的時分,空氣中散發陽光干燥的味道,我在任何一個城市的行人道,迎面而來眼神干凈的女子,總讓我以為那是你,你會將我深深擁抱。只是,你離我離得好遠,好遠。
你那么愛一個人,愛到跟隨他浪跡天涯,亦步亦趨,不離不棄。南亞的陽光可曾將你月白的肌膚侵染到珍珠黃,你明亮的眸子可曾涂抹思念的憂傷。經年一別,我們已經不再如初年細數過往的悲喜盼望。你寄來的明信片,寥寥數字,盼,安。我的女子。
我們已經不再像20歲的那年,在圣誕夜穿起紅舞鞋踢踏在雪地里宛如一朵朵紅蓮開在腳下,在凌晨的街道尖叫,瘋跑。我們不再受了所謂的傷害,在彼此的懷里相擁而泣。時間寫得分外明白,笑,有很多人一起,哭,卻是很難找到一個陪自己默默流淚的人。
我在每個城市都有寄明信片給你,沿路看見的風景都想告訴你,在午夜兩三點的街道,燈火通明的7-11,人影寂寥的小鎮,清冷的歲末除夕機場,一個人寫字的小旅館……終有一日,一個寂寞的郵差送來一個厚厚的包裹,都是我給你的明信片,地址,查無此人。
或許每一個女子她的生命里總有一份牽掛,無關男女歡愛,那是年月里一條清澈的河流,在我們的記憶之初緩緩流淌,不為年月所沉淪,干涸。我記憶中像你這樣的一個女子,青春走后,我們的相聚一直缺席。很多年前的某個黃昏,我聽到你的聲音,你在電話那端哭泣,我捂著聽筒走到客廳,窗外夕陽橙紅,我怎樣才可以如初年那樣,將你攬入懷里,告訴你,若是你的世界下雨,我的世界也無晴朗。我們,一直在一起。世間女子相處,有貪欲,有涼薄,有算計。女子之間卻有一種感情,如石磨壓底。
親愛的女子,世間太過潦草。我無法尋你。我也擔心,時間在某個記憶里纏了一個結,至某年開始,你無聲色可觸摸,無氣息可找尋。若是那樣,不如,讓我靜靜等待,等待歲月將我嬗變成沉靜婦人,淡然而安靜的回憶曾經火樹銀花一樣的青春,你在青春里不曾改變的臉容,下雪天氣吃冰的表情。
若是他日,我們重逢,請你告訴我,怎樣寄一張明信片給你。
編輯:夕米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