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載了一首很好聽的曲子,是悠長的笛聲,曲名《故鄉》。我的故鄉在哪里?是軍區大院的白樺林,還是老家村頭的小河?這些地方都撒滿了我兒時的歡笑,在穿過樹林、過小河的日子里,我一生中最純粹的幸福與純真也遺失于此。尚未到少小離家老大回的歲數,遠未及衣錦還鄉的成就,單因了今夜的一個小曲兒,怎就有了這般戀鄉的酸楚?行為動機大都是源自需求,一定是我的內心有了對故鄉的渴望。成長中漸漸淡去了很多的情感,離開故鄉的日子里,時常渴望看見天邊那一抹夕陽,暖暖的,平和而又真實,唯有靠它來溫暖自己在冷漠塵世打拼了一天的心。
曾多次想回老家看看,但真的是怕工業園的隆隆鏟車聲淹沒了小河叮咚的流水,怕工業廢氣氤氳了屋頂湛藍的天空,怕政府大樓搶占了村口老樹那片清涼的綠蔭,怕“招商引資是第一要務”的口號迷茫了自己的心。罷了,就把這份美好留存記憶吧!可是不對啊,難道自己念了這二十多年書,不就是為了一個最樸素的念頭嗎——讓身邊的老百姓過上幸福的生活。可什么是幸福?難道幸福就是連最純樸的故鄉都找不到了嗎?
離開故鄉在外奔波的這些年,當發現在萊茵河中與自己同時暢游的是天鵝;在巴黎街頭公園與自己共享陽光的是小松鼠;在阿爾卑斯雪山下隨手掬起一捧河水才知道什么是甘露;在華盛頓秋日的雨后才知道原來城市里也可以有彩虹。我經歷著這些,最清晰的感受就是回到了自然母親的懷抱,真的感覺到自己是大自然的一個生靈。是的,是屬于大自然的一顆綠色種子,自然母親給了我靈性,給了我鮮活,給了我茁壯。我知道這種感受叫天人和諧,是人與自然的和諧。
在這片蒼翠欲滴的綠色里,我還知道,這綠色是別人家的,哺育的是別人家的生靈,遠在東方的自己的故鄉已不再是這樣。我更知道,這片綠色的過去也曾彌漫在工業化的黑色風暴中,這片綠色的今天昭示著對發展中國家新一輪的生態殖民。在擺脫殖民地命運不到六十年的時間里,我們何以又被逼上“生態殖民地”的窘境?讓我們回顧一下歷史吧。
20世紀60年代,當蕾切爾·卡遜的《寂靜的春天》驚醒了西方世界寂靜的春天時,當現代綠色運動進入到環境保護運動階段時,我們在“大干快上”的口號聲中開始了“與天斗、與地斗”。
1972年6月5日,聯合國人類環境會議在瑞典的斯德哥爾摩召開,揭開了環境運動進入決策層的序幕,6月5日因此成為“世界環境日”。同年,《增長的極限──給羅馬俱樂部的第一個報告》問世。如果說《寂靜的春天》是以其吸引公眾的注意力而著稱,那么《增長的極限》則是以其科學數據的說服力震驚了身居要位的政治家和科學家,它促使人們思考地球的有限性、以現有速度開發資源的不可持續性。而此時,我們的國家還沉迷在“文化大革命”的瘋狂批斗中。
當人類即將為20世紀畫上句號的時候,發達國家經歷了環境污染、生態危機的殘酷現實后,開始了著手解決問題的行動。將產業鏈中低附加值、高污染、高能耗的環節戴著“外商投資”的面具轉移到發展中國家。而此時的中國,經濟增長壓倒一切,各地方政府無不把“招商引資”作為第一要務,中國儼然成為世界加工車間。究竟換來了什么?中國廢污水排放總量占世界10%;全世界污染最重的20個城市,中國占16個;中國灌溉用水、化肥和農藥的消費總量分別占到了世界的14%、35%和20%;中國生產價值10?000美元的商品,消耗的資源是日本的七倍、美國的六倍。
當人類沐浴在21世紀的陽光中時,日益頻繁的沙塵暴、SARS、藍藻的爆發、赤潮、南方暴雪。全球合作機制的建立與完善,戈爾獲得諾貝爾獎時,中國環保風暴,人類奧運圣火首次登頂珠峰的時候,偉大的中國人民發出了“綠色奧運”的承諾。回首人類半個世紀的綠色進程,當別人發現問題時,我們在幸災樂禍;當別人在討論問題時,我們在政治運動;當別人在解決問題時,我們大夢初醒,卻已身陷泥坑無法自拔。我們的出路在哪里?在采取節能降耗、開發可再生能源等政策手段、技術手段的同時,尤其不能忽略的是人們心靈的環保。心靈如何環保?這需要倡導人們有一顆感恩自然的心。
在和諧世界的宣言中,當發達國家將環境成本轉嫁到發展中國家的今天,如同成長的代價一樣,發展也要有代價。我們需要什么樣的發展。工業化的風暴從海洋、森林、湖泊、田園一路咆哮著踐踏過來,最后的防線在哪里?自然是我們的母親。在最應該感恩、和諧的地方,我們居然向母親宣戰!最慘烈的硝煙居然在這里彌漫,當它開始襲擊人們心中這片最后的凈土與綠色時,這是最后一道防線,也是最真的。固守著這最后的防線,絕非單單是承認自然之母對人類的資源哺育,保有對自然的渴望。追求整個富足、和諧。工業反哺農業,不是輸入資金,輸入發展道路上的經驗,而是輸入人對自然母親的感激與關愛之情,是輸入固守最后一片心靈凈土的信念。
曲終情未了,回鄉的腳步堅定而又急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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