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的折扣店狂熱

好吧，現在你準備竭盡全力過吝嗇的日子。你用自來水稀釋了常喝的瓶裝水；你不用優質的電線，寧可日子過得像皮影戲；以前吃煮硬的雞蛋，現在把它煮軟一點，節省五分鐘的煤氣費；為了不花車票錢，你把工作都給辭了；最后，你把孩子都給賣了。還有一個問題：在不景氣的大環境下，你準備穿什么？我確信，在這個糟糕的節日假期里，你一定會選擇折扣商品，并且它的打折程度必須和道瓊斯指數一樣。難道你沒聽說新的喪服都要六折出售？

在Google里輸入“ 打折” 和“ 紐約”，就能搜到57944家本地商戶。最多的可能是“ 維他命商店(Vitamin Shoppe)”。洛克史密斯折扣店（Locksmith Discount）的接線生也弄不明白為什么公司要冠以“折扣”之名；AB折扣店（AB Discount）的接線員已經忙不過來了，他們正在全價銷售自己的報紙和雜志。有一家叫做“巧克力折扣”的商店（Chocolate Discount Store），但文不對題，他們只經營香水、太陽鏡和廉價首飾。

在一名店員的引領下左轉右轉來到店里，我才知道商店老板的名字叫Mr. Chocolate。

除去以上幾家，紐約城到處是廉價商店，有時你可能會發現一個可以討價還價的地方，就坐落在一條沒人清掃的大街上。在這些店里，你能買到很多帶完整標簽的衣服，價格比在百貨商店或者品牌店低很多。等等，那是過去了！現在，商店主人們越來越難以盈利，即使是很高檔的商店也像受到上天的啟示一般，用廠家建議零售價來兜售自己的商品。當然，廠家的建議價格里包括了故意抬高的部分，由此店家可以再次降價，讓消費者覺得自己好像占了大便宜。但連巴尼斯精品店（Barneys）或者波道夫#8226;古德曼（Bergdorf）這樣的精品商店都開始低價銷售，所有商品中最好的、整年最大的合同都來自低價零售商，同時貨品清單上可能寫著“產品過剩”、“樣品”、“取消訂單”或者“清貨”。

你知道折扣商店能帶給你什么嗎？你是否有耐心從一堆磨損的、弄臟的、抻扯的、掉色的、撕開口子的、斷碼的、非流行的、過季的“精品服飾”堆里“挖掘”出自己喜歡的那件？連一面鏡子都找不到，你有勇氣站在熒光燈的照耀下試穿新裝？你有足夠的信心確定自己的選擇，而不用一個售貨員的介紹？還有，你能不受這種像摩托車商店的氣氛的刺激？

紐約遍地折扣店

21世 紀商店（Century 21）簡直就是折扣店里的“盧浮宮”——四層大樓里到處是設計師的服裝、名牌鞋的專柜和大批來自歐洲的游客，其中大多數人已經去了或者要去看看世貿中心遺址。因為地理位置靠近曼哈頓法庭，“21世紀”成為了陪審團成員午飯時間的最愛——他們都想著能找到一兩件價格低得如同犯罪的高級服裝。一條馬丁·馬吉拉海軍版的牛仔褲價格原價超過800美元，而現在只要219.99美元；一件原價近1500美元的淺綠色條紋吊帶裙價格299.99美元。當然，在這種商店里的衣服明天可能大受歡迎，所以我的建議是盡早出手。盡管浣熊皮質的蘇式棉帽可能很快過氣了，我到商店那天，這種帽子還有很多。沒準兒那些戴帽子的人都同意其中某位顧客的說法：“這些東西看起來就用像我的狗做成的，戴上它我就覺得很難受。”皮帽正在半價出售，因為從前喜歡購買的貴婦人們現在很少光顧精品店了。

“法林地下室”（Feline’s Basement）并不是第一家出售街邊等級低價服裝的商店。1885年，芝加哥的馬歇爾#8226;菲爾德（MarshallField’s）旗艦店，在地下層開辟專柜，以實價出售刺繡品、大衣、絲綢等商品，希望能夠引來一些并不算富翁的客戶，讓他們最后到樓上買貴重商品。二十多年后的1908年，法林本人改變了主意，創出了后來的商店形式——出售各個分店的尾貨。“法林地下室”打折頻率很高。切爾西街分店的一個店員向我解釋說，這種模式，要聯系到顧客用的黃卡和紫卡。“這很復雜，”他說，“如果你想弄明白，就常來這里研究這個系統吧。”謝謝你，還是算了吧。不過，如果有姓名縮寫是R.L.L的顧客，可以用39.99美元（原價62美元）的價格買到很受歡迎的拉爾夫·勞倫牌的長睡衣，因為這件睡衣胸口裝上已經印上了姓名縮寫。但我最喜歡這里的，還是從頂層的窗戶鳥瞰聯合廣場(Union Square)的壯觀景象。DSW 鞋店（DesignerShoeWarehouse），和前面提到的法林折扣店在同一條“便宜”的街上。店面宏偉巨大，走在過道里都讓人覺得暈眩。趕緊醒過來吧，還有正事兒要干呢！各種樣式的鞋和靴子的樣品擺滿柜臺，隨便你坐在某個地方試一試屬于你的尺碼。記住了別拿一個裝滿鞋盒的袋子，DSW提供給顧客足夠大的購物袋，讓顧客在坐下來試鞋以前就承載著潛在的購物欲望。奇怪的是，這些并不充足的長條座椅都被安放在人群走動的地方。在這里你有機會找到一雙Chloe牌露腳趾的高跟鞋，價格從500美元到200美元不等。別介意要花點時間找到合適的。半天？半天以內你肯定能買到一雙物有所值的鞋。

設計師的貶值

說起打折，掉價最厲害的就算是“設計師”這個詞了。曾經，這個詞語指的是那些家喻戶曉的外國人名（Chanel、Dior、Balenciaga）。接著有兩個美國人加入這個詞庫（Calvin Klein，Donna Karan），后面是Oleg Cassini Sport和Marc by MarcJacobs。現在，設計師已經和名字掛不上鉤了，只要是在特定區域內的產品，折扣店主們都有勇氣稱之為“設計師制作”。

達菲店（Daffy’s）的店員都哪兒去了？很明顯，他們受過特訓，避免與顧客的交流。衛生間里有一個標志“禁止打盹兒”，是給店員規定的嗎？還是給那些在此購物的小顧客準備的？他們都知道“達菲”的兒童服裝是頂級的。一件帶有精致鑲邊的白色夾克，挺可愛的，正以不到原價1/4的價格在拋售。而且我估計每個孩子都需要一雙金色的牛仔靴，生氣的時候可以摔出去泄憤。對成年人來說，襪子就不能亂扔了，尤其是那雙阿茲特克風格的長襪，盡管在折扣店里現在它們只要4美元一雙。亞歷山大·朱利安（AlexanderJulian）設計的的一款男士皮夾克很是時髦，但也褪去了設計師服裝的光環，只要不到100美元就能買到。

對于因美元貶值而大量涌入紐約瘋狂購物的加拿大人來說，最適合他們的東西——加拿大產的鉆石首飾也在打折拋售。一枚18K白金鉆戒，掛著一顆1克拉的鉆石，從13999美元降到6999。這還不算完：一條腰帶，上面的每一顆鉆石都用激光銘刻著楓葉的圖案，且擁有單獨的鑒別號碼。你希望店員把鉆石產地的證明從櫥窗里拿出來，讓你近距離檢查一下嗎？為了保險起見，你還需要提供帶照片的身份證明。

勒曼（Loehmann's）百貨商店會為顧客提供一位專門的導購員。盡管這家店更歡迎隨意走進的顧客，但想要得到這種待遇還需要提前預訂。沒有專業的導購員跟著，我買了一個Moschino春夏季的晚包，看起來有點像兩張用紗線縫在一起的黑色唱片，只花了不到原價的1/3。

T.J.馬克思（T.J.Maxx）是全美國最大的服裝和家用品折扣零售店。奧斯卡和馬克這一對為美食著迷的夫婦，到這里尋找D.L.Jardine牌的蘸醬。要買多少？他們倆看到“價格直降”的大幅宣傳海報，決定每種口味都來一個。這些醬的旁邊是4美元的小紅莓奶油（原價7美元），不遠處是意大利產的黃褐色和深紅色的陶制盤子，現在只要半價，要知道，從前這些東西都是被當作藝術品般出售的。還有很多廚房用具，半價的歐洲進口鐵鍋都是二等品，并且在確定購買之前，店員還會幫助你檢查一下荷蘭產烤爐上的琺瑯有沒有裂痕。

你可能聽說過，在賽姆斯（Syms）商店，“受過教育的顧客是最好的顧客”。這句話似乎能解釋我那天看到這家店的古板陳舊和寥寥的店員。是不是大家都已經無聊到在開始苦讀19世紀以前作家的著作，無暇逛街消費？還是這種冷清與衰敗的經濟有關？反過來說，能在干凈整潔的衣架上挑選套裝和運動服，也讓人倍感愜意。至少沒有哪件衣服曾經掉到地板上被踩踏過。在某種程度上這里應該是整個紐約城打折男裝可選空間最大的店——盡管一點都不時尚。我在售貨員身邊看到了一件黑灰色棋盤格花紋的羊絨夾克，Bill Blass牌的，原價350美元只賣155；一件拉爾夫·勞倫的駱駝毛質大衣，已經半價了還是無人問津；即使是那些號稱“低于半價，虧本銷售”的男士便裝還掛在一邊，整整齊齊地。這家商店也適合女士和兒童選購。還有附屬品區的時髦眼鏡，用桔黃色豹紋或者黑紫色花做邊框，售價從7.99美元到19.99不等。

寧買貴的，不選不對的

是時候講講我的生活哲學了。還是先說個故事吧。幾年前，我請了一些朋友參加聚會，要求每個人帶一件她的購物史上最失敗的“作品”，這樣就可以與別人的物件進行交換。我一直相信某個人衣著的敗筆會是其他人的財富。估計是吧。聚會上，大家都一致同意，我的那件Glen花呢牛仔襯衫簡直讓全世界崩潰。為了引出我的生活哲學，下面的事實還算有說服力：除了一位朋友的一件沒有腰帶、布滿金屬片的長外衣是她爸爸送的，所有人的錯誤都在于購買本身——把這件敗筆帶回家僅僅是因為它的價格太誘人，而它并非是必需品。

所以讓這個故事給你一些警示：對那些從3折到7.5折的價簽一定要小心，上面的數字是在策劃一場掉價的陰謀。不管你從前在“雷曼兄弟”工作的朋友告訴你這衣服有多值，錢還是要你自己去掙。事實上，在確信這件衣服的第一印象能夠深入你的靈魂（和你們家衣柜）以后，再去看價簽。接著捫心自問：我會去穿一件水綠色花邊裙？就算那件黑色羊毛衫是項鏈的絕配，我一定要買嗎？還是一個朋友非要買的那件安哥拉羊毛的長袖T恤衫？問問自己是不是那么渴望那個手提包，花邊像是夏令營的孩子織出來的？你能發誓離了這衣服你就活不了？如果能，那就打開錢包數數美元和美分吧。這和我的生活哲學有什么關系？簡單總結就是：別被一次交易勾引。寧可花大價錢去買一身裝束，也不要買那種一拿出購物袋就頭疼的爛貨。當然，這條法則也適用于逛折扣店的愛好，還有半價的壽司。

不是每個折扣店里都有電梯。加拜（Gabay’s）折扣店只有一層，狹小的空間里擠滿了口袋書、鞋、外衣、毛衣、裙子和讓人喜歡的東西。“比起達菲或者勒曼店，我們這里更加個性化，也更貼心。”約爾·莫洛（Joel Morrow）說。他是商店的合伙人之一，和他一同坐在展覽室里是他的表兄。展覽室里擺滿了從著名百貨公司拿來的B級品和帶有個人標簽的衣服。他的表兄是商店創始人山姆·加拜的孫子。山姆來自土耳其，1905年到紐約闖蕩，在1940年開張了自己的折扣商店之前一直沿街叫賣服裝廠產的尾貨。店里的鞋子和口袋書很受歡迎。莫洛告訴我：“因為想清貨，我們這兒還能侃價。”

什么是最精明的清理庫存的策略？你可能注意到現在很少有商店主選擇“瘋狂艾迪”（Crazy Eddie，美國著名的家用電器連鎖店）公司的絕對低價銷售的方法了。這不是因為瘋狂艾迪的價格實在瘋狂，或者該公司因為經濟犯罪而關張。實際上，經濟學家已經指出了，這種“跟隨競價還是被打垮”的競爭模式，只會阻礙價格下降。舉個例子說明吧：兩家商店，都出售名牌羊毛衫。如果第一家店承諾按照市面上的最低價銷售，它就能搶走第二家店單純降價帶動的機會，結果第二家店會因為只能賣出少量的羊毛衫、大量積壓庫存而虧損。你說他們能怎么處理這些該死的毛衣？就像勒曼店的發言人馬拉·卡利和我說的：“商品買賣就是簡單地降價，直到它賣出去。”

牢記我的生活哲學

在曼哈頓的SoHo區，有一家像補丁一樣點綴在街道上的折扣店，可以被稱作“卡利普索小店”（Little Calypso）。它是眾多卡利普索品牌店的一家分店。除了全價銷售的名牌服裝和家用品（我去的那天這些東西的銷量都高得出奇），那里有一家專賣打折女式上衣的“迷你市場”，叫Sample Sales，賣過季的服裝，價格低得離譜。既然新貨和舊貨之間沒有視覺上的差別——反正看起來都像是嬉皮士在夏威夷度假用的標志性裝扮——就趕緊在這些便宜衣服堆里開始購物狂歡吧。在這兒絲質襯衣大概要5快錢，風格頹廢的熒光色裙子從19到29美元——我懷疑它們是否值這個價錢。在一件棉質長袖、彈性褶皺的衣服前，一對母女展開了如下對話：“這是條裙子嗎？”“我看是件連衣裙。”“親愛的，我覺得它是件襯衣。”

“我們在這個不幸的階段中獲利不少，”ABC家用品倉庫的經理助理達格瑪·加爾迪（Dagmar Galdi）說。我是在這家三層的購物店里為數不多的閑逛的人，當然，這天是工作日。加爾迪告訴我，到了周末店里會擠滿購物者。受歡迎的物品包括：意大利造的亞麻制品、黑色高腳衣柜和防風雨的大理石佛像。這尊佛像只要595美元。誰敢降低佛像的價格，難道不再期望著店里能有好運了嗎？

看起來似乎每個人的前景都很黯淡，但“杰克”（Jack）的明天卻越來越光明。什么？你不知道杰克？說實話我以前也不知道，現在，“杰克”是指紐約最先開張的99美分折扣店，還有隨后的模仿者們“一美元三件店”，“一美元家庭用品店”，它們的生意蒸蒸日上。在杰克店，大概只需要紐約地鐵票一半的價格，你就能帶回家一大袋全麥面包。等價品還有：香蕉蜜餞派、孕婦用品套裝、鞋墊兒、一個印著黃色鴨子的窗簾、卸妝水、地板墊、西紅柿乳酪、捕鼠器、聚會用的花環、放大鏡或者一雙塑料鞋。但是，請牢記我的生活哲學吧，雖然有些時候我忘了付諸實施。為了這些小物件兒，我要準備比圣誕老人還多的包裝袋。記住，如果你買的便宜貨需要一棟新房子來裝，那就不是便宜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