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日名將孫元良與影星秦漢的父子情

活躍于海峽兩岸的著名影星秦漢參與演出的影片《云水謠》，于2007年6月24日在第十屆上海國際電影節(jié)上榮獲特別獎。當各界正在肯定秦漢在影片中的精湛演技之際，這位資深演員的心中卻藏著無盡的哀思。因為他的父親——抗日名將孫元良將軍，于2007年5月25日過世，享年103歲。

孫元良與秦漢，很少有人能把他們聯系在一起，他們不折不扣的父子關系更是少有人知。2007年6月10日，孫元良的親屬在臺灣《聯合報》上刊登訃聞，告知孫將軍的遺體已于2007年6月9日火化安厝，骨灰壇葬于寶島臺灣，將適時遷葬南京。大家方知曉：這位黃埔一期學員、戰(zhàn)功彪炳的孫元良大將軍，他的第五個兒子孫祥鐘，就是天下聞名、影視雙棲的臺灣資深藝人秦漢。

將軍不太提當年勇

對于秦漢從事演藝工作，孫元良非常開明，他尊重秦漢的選擇，并沒有按老觀念將演員視為不入流的戲子。秦漢在接受媒體采訪時曾說，在他家7個孩子里，父親最寵愛他，“我五六歲的時候，父親常把我抱在膝上講故事，講的是《封神榜》、《西游記》中一些經典的故事。長大之后，從事演員工作，父親也贊成，而且說‘行行出狀元’。”孫元良不僅同意兒子秦漢從影，連秦漢的獨子孫國豪投身演藝圈時，他也沒有任何反對意見。

孫國豪透露，他第一次到香港參加電影拍攝時，爺爺就寫了幾封信讓他隨身帶著。信里除了勉勵他要好好工作之外，還特別叮囑：“不要遲到，不要因劇情需要而抽煙、喝酒。”由于孫家的家教開明中不失規(guī)矩，秦漢、孫國豪在演藝工作上的表現，向來為圈內人所肯定。

與秦漢相熟的長輩馬漢英表示：“秦漢不提父親孫元良是有原因的，主要是他父親戰(zhàn)功彪炳，他不能有辱父親的威名，所以他努力表現，但從不肯提父親。不過在內心深處，他一直以父親為榮。”

事實上，秦漢對父親孫元良的功勛，年幼時并不太了解。成年后通過父親的回憶錄，他才知道一些往事。秦漢說：“父親不太提當年勇。他當年經歷的驚濤駭浪，都是我在30多歲之后，從他的回憶錄里得知的。父親大半生戎馬生涯，那時正好是近代中國最動亂的時刻，他參與了許多慘烈的戰(zhàn)役，對生命的脆弱深有感觸。”

孫元良生于1904年，四川省成都市人，父親孫廷榮曾任清朝的知縣，叔父孫震為川軍將領，抗戰(zhàn)時期擔任第22集團軍總司令。孫元良幼年在私塾學習，1924年考上國民黨黃埔軍校第一期，畢業(yè)后歷任第一軍第一師連長、營長、團長，參加了東征和北伐。

浴血抗日 戰(zhàn)功彪炳

1926年，孫元良赴日陸軍士官學校第21期炮兵科進修，不久輟學返國，擔任第一師野炮營營長、第二師第七團團長、警衛(wèi)軍第一師第一旅旅長等軍職。抗戰(zhàn)期間，孫元良參與了多次重要戰(zhàn)役。

1932年1月28日，日本在上海發(fā)動“一·二八”淞滬戰(zhàn)役。孫元良率領第259旅堅守廟行鎮(zhèn)11天，軍官傷亡89人、士兵傷亡1400余人，當時這場戰(zhàn)役被國際評為“國民革命軍第一次擊敗日軍的戰(zhàn)役”。孫元良獲頒“寶鼎”勛章，并擢升為第88師師長。

1937年8月13日，日軍發(fā)動第二次淞滬戰(zhàn)役，也就是“八一三”淞滬會戰(zhàn)。孫元良率第88師，死守閘北76天，傷亡慘重到補充過5次，每次都要補充幾個后備團，打到最后的補充兵都是剛上戰(zhàn)場的新兵。孫元良浴血奮戰(zhàn)，與所有抗戰(zhàn)人士一起粉碎了日軍“三月亡華”的妄想。孫元良戰(zhàn)后獲頒“云麾”勛章，并晉升為第72軍軍長。

在這場會戰(zhàn)中，最令人印象深刻的就是死守四行倉庫的“八百壯士”的事跡。孫元良將“死守上海最后陣地”的命令，交給第88師第524團團附（級別在團長、副團長之后的軍職）謝晉元中校。“八百壯士”在國民革命軍主力撤離上海后，仍在原陣地抵抗10倍之眾的日軍，振奮了全國軍民的士氣，也讓世界對中國刮目相看。

1937年12月，日軍進犯南京。孫元良指揮第72軍防守安德門、雨花臺一帶，轄下第88師的3名旅長陣亡2名，6名團長陣亡3名，營長陣亡11名，連排長陣亡人數也占全員的八成，士兵傷亡難計其數。從南京撤守后，孫元良卻被人誣告軍紀不良，遭撤職查辦，投監(jiān)羈押42天。

1944年冬天，已復出的孫元良擔任第28集團軍副總司令兼第29軍軍長。日軍集中主力攻陷貴州獨山，準備直搗重慶。孫元良率第29軍援救，在欠缺車輛運輸的情況下，多以徒步行軍，最后一段還得穿越潰軍和難民。他指揮900多人抵御日軍第三師團的兩個聯隊，終于收復南丹、獨山等要地，扭轉了危局，孫元良也因此戰(zhàn)功榮獲“青天白日”勛章。

抗戰(zhàn)勝利后，孫元良因和當時的“軍政部長”陳誠有過節(jié)而未受重用，只是先后出任南京附近的常（熟）鎮(zhèn)地區(qū)警備司令、重慶警備司令等次要軍職。國共內戰(zhàn)爆發(fā)后，孫元良出任第16兵團司令官，1948年率部參加淮海戰(zhàn)役，遭華東野戰(zhàn)軍包圍后，12月6日自行突圍，所率之眾多數被殲。對這場戰(zhàn)役的失敗，孫元良始終耿耿于懷，成為心中難以忘卻之痛。

報請退役 改行經商

1949年，孫元良率第16兵團殘部駐守四川。由于所率第41軍、第47軍通電起義，他只好搭機離開大陸，經香港到達臺灣。

孫元良到了臺灣后，與他有宿怨的陳誠正是炙手可熱，成為蔣介石的左右手，縱使孫元良是黃埔一期的“天子門生”，仍然面臨投閑置散的命運。孫元良幾經衡量，自認在軍中已無發(fā)展機會，于是報請退役，領了微薄的退休金，改行經商，自食其力。

將軍賣面養(yǎng)雞 活到103歲

孫元良從軍人轉為商人，一路走得相當辛苦。他先遠渡日本開餐廳，后回到臺灣，在高雄加工出口區(qū)經營成衣。秦漢接受媒體采訪時說：“那時，我年紀還小，記憶中父親曾穿過軍服，忙進忙出。我們住在臺北北投區(qū)，家里養(yǎng)雞、養(yǎng)豬，和大多數當年的臺灣人一樣生活。后來，父親離開臺灣到日本經商，一度賣面維生。有人說他是‘賣面將軍’，但父親不以為意，他說這是自力更生。父親從日本返臺后，到高雄的加工出口區(qū)經營成衣工作。”

孫元良的豁達與韌性，加上重視養(yǎng)生，所以活到了103歲高齡。當媒體問他養(yǎng)生之道時，孫元良說：“我平生不抽煙，不飲酒，不吃辛辣，不吃蔥姜蒜，不吃泡菜、腌菜，不吃腐乳、醬瓜，不吃涼拌菜，不吃西餐中的調味汁，不吃沒煮熟的生醬油，每天喝幾杯香片茶。我雖有這些忌口，倒也無病無痛。”

孫元良還說：“我平生只進過兩次醫(yī)院：一次是因腳癬入廣州公醫(yī)院治療，適逢廖仲愷先生遇刺，我親眼見他的遺體被抬進醫(yī)院；另一次是因中彈負傷住院。除此以外，我與醫(yī)生無緣。我嗜好園藝，喜歡栽種修剪花木，這是從小養(yǎng)成的習慣。我好讀史書，從而探究文明的興衰規(guī)律，所以人世間的榮辱名利我拿得起、放得下，也看得開。這50多年我無官一身輕，心里平靜、平衡，心平才能氣和。”

父慈子孝低片酬拍攝《南京大屠殺》

秦漢近年來轉向大陸發(fā)展演藝事業(yè)，在臺活動非常低調，但他和父親孫元良的互動，絲毫不受影響。其好友云中岳透露，秦漢只要在臺灣，每周都會到臺北陽明山麓探望父親，一起散步、吃飯，他們是父慈子孝的最佳典范。

孫元良走了，對這位抗日名將的赫赫戰(zhàn)功，臺灣年輕一輩并不了解。盡管如此，孫元良對國家、民族的貢獻不容磨滅，孫家后人更是將之烙在心底，永志不忘。

受父親孫元良影響，幾年前，秦漢接受了很低的片酬，參加了電影《南京大屠殺》的演出，為的就是證明日軍在抗戰(zhàn)期間殘殺中國百姓的暴行。秦漢說：“那年，我在南京拍攝這部電影時，想象著父親當年奉命率第72軍據守南京，打一場不可能贏的仗；想象著當時傷亡慘重的場景，格外傷感。”

的確，就是這種感悟，讓孫元良與秦漢兩父子，在各自不同的人生道路上，看似走的是平行的兩條線，走著、走著卻又交叉成一條線了。

（原載《青年參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