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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小美的婚禮準備在幾個月后的國慶節舉行。
小美的臉上洋溢著待嫁女子的喜悅,午后的陽光灑在小美的身上,這一刻的小美顯得特別的動人。
我從背后抱住了小美,伐樹一樣地倒在床上。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起來。
是一陌生的號碼,接通了,電話里傳來一個女聲,她說,韓奇,你好啊。聲音有些熟悉,但是我一下想不起她是誰了。她好像猜中了我的心思,笑著說,阿奇你可真是貴人多忘事啊,那夜風生水起,難道到了此刻素不相識?
我的心猛地一沉,是阿丹!正在我猶豫著要不要說不認識她時,她一個字一個字地說,你還記得三個月前,上海,那個晚上的我們?時間地點人物都有了,我只好硬著頭皮說,你好啊,阿丹,我怎么會不記得呢?我裝作若無其事地走到了陽臺上,小美一般不過問我的電話,因為她知道我的業務太多。
我想,阿丹怎么打電話過來,并且叫出了我的名字?我可是從來沒有告訴她我的真名字!她好像明白我的疑問,說是在床上撿到了一張我的名片。
她說其實也沒什么,不過是想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她問我想聽好消息還是壞消息?我說都想聽,語氣稍稍有點兒不耐煩。
她說回頭再告訴我,說完就掛了電話,耳邊只剩下嘟嘟的聲音。
我一下就愣在那里,心懸了起來。
小美在房里喊我能不能快點兒,盡管我想高興一點兒,但小美依然發現了我的不快,我對小美說是我的一位當事人遇到了一些麻煩。我輕描淡寫地說,生怕她看穿了我的謊言。好在她相信了我的話,沒有繼續問下去,但一場歡愛就這樣草草收了場。
我知道一顆炸彈埋在我身邊了,我有足夠的分析能力,要不然我也成不了這個城市里出名的律師。問題是我在明處,而這個叫阿丹的女子卻在暗處。
阿丹攪得我心神難寧,但一連兩天卻再也沒有消息。第三天我決定主動出擊,我事先準備了一臺微型錄音機,然后打電話問她有什么事情。她呵呵笑了一會兒說,壞消息是我懷孕了,好消息是孩子是你的!
她懷孕了,孩子是我的?
戲劇終于拉開了帷幕,不就是想從我這里弄一筆錢嗎?可是她找錯了人,想從一個律師這里訛一筆錢有那么容易嗎?她有什么證據?可我并沒有這樣說,我說,好啊,沒想到我這么輕松就當了爸爸。
她在電話里淺笑,不說話。
我說,阿丹你別騙我了,你不是吃了藥嗎?這次,她說她根本就沒有吃。我愣了一下說我怎么知道孩子是不是我的呢?我要是不承認,說我根本就不認識你,那你該怎么辦?她輕輕笑了說,阿奇你可真會開玩笑,自己做過的事你都忘記了?至于是不是你的孩子,等孩子生了可以做鑒定啊。還有,那天晚上你睡著了,睡得特別可愛,我給你照了一張相。她說,你放心,絕對不是裸照,我只是看你睡覺的樣子很迷人,像個嬰兒。
我額頭上的汗冒了出來,我知道遇上了一個厲害的對手。我問她想要我做些什么?我想她也許會開口向我要錢。其實我倒是希望她這樣說,那么錄音對我是有利的。
她笑著說,你放心,我不是找你要錢的,也不是要你承擔什么責任,我只是覺得你是孩子的父親,我應該要告訴你的,你有知情權。
說完這些,她又把電話掛了。
雖然阿丹說她沒有目的,但一個女子懷了男人的孩子,既不要他的錢,又不要他負責任,那她要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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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3月中旬,我到上海為我接手的一個案子調查取證。
那天晚上,我漫無目的地走在南京路上。那個茶館就在這時候闖進我的眼簾的。
我走進茶館,里面只寥寥的幾個人。我要了一杯碧螺春,在窗邊坐下來,看見了對面坐著的一個漂亮女子。如果僅僅是看一眼的話,也許什么事情都不會發生,可要命的是,她在看到我的時候笑了一下。
直到那時我才真正地明白了一笑傾城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兒。
我走到她的對面,問她介不介意我坐在她對面。她不點頭也不搖頭,只是看著我,眼里有一絲曖昧。我有些尷尬,進退兩難。她卻笑了起來,指了指對面的座位。
我們隨意地說話,直到夜色慢慢地深了,她看了看窗外,又看了我一眼說,這么晚我自己一個人怎么回去呢?
這句話聽起來好像是自言自語,其實應該算是一種邀請,有點兒情商的人都知道。我說我送你回家。她看了我一眼,不再說什么,站了起來,我跟著她走出了茶館。
沒有多久就到了她住的地方。她的房子不大,布置得很小女人。看不出男人的蹤跡,她說本來她是和男友住在一起的,后來男友另覓新歡就拋棄她了,說著說著她就撲進了我懷里哭了起來。
我緊緊把她摟在懷里,試著安慰她。她止住了哭,抬起頭看著我,眼里像是燃著一團火。她的胳膊緊緊地摟住我的脖子,慢慢踮起腳尖。我的呼吸漸漸急促起來,她的紅唇湊了上來,緊緊地貼在我的唇上。那一剎那間,我的頭腦里掠過小美的影子,我掙扎了一下,她卻像一根水草一樣纏得更緊了。她那柔若無骨的身軀勾起了我的欲望,我不顧一切地吻了她……
在某個關鍵時刻我問她有沒有安全套,她嫵媚地笑著說,她不喜歡套,吃毓婷。毓婷我是知道的,那是一種緊急避孕藥。
激情退去后,她躺在我的臂彎里。她問我有沒有女朋友,我說我們正準備結婚。她說,你都快要結婚了還這樣,你不覺得對不起你女朋友嗎?
那一刻我的心里確實有些愧疚,我跟她說因為她實在是太迷人了,我實在是控制不了自己。
她終于忍不住問我的名字,我說你叫我阿奇好了。她輕輕笑了笑,你叫我阿丹吧。
我說了一句很文藝的話,我說今夜真銷魂。她嫵媚地說:武俠小說里說,銷魂可以做成一種武器,你要當心啊。
天亮后,我就離開了,那時阿丹還在夢中。快要走出門時,我掏出一沓錢放在鞋柜上,也許這樣做很不妥,可除了錢,我給不了她什么……
我細細地想了那個夜晚發生的事情,我沒有發現什么疑點,但是我第一次發現那個夜晚并非是阿丹勾引我,而是我在渴望,這樣說來,阿丹說的都是真的?
我決定到上海去看阿丹,如果真的懷孕了,我最大的任務就是勸她把孩子做掉。當然我是悄悄去的。我找到那家茶館,想沿著記憶找阿丹的家,我沒能找到。
我只好在街頭打她的電話,我說我想來看她,問她是不是還住在那里?她說她已經離開了那里,住在蘇北的老家里。她說,阿奇,你放心好了,我會好好地吃飯,哪怕肥得不成樣子,為了咱們的孩子。
我一點兒辦法也沒有。
從上海回來,阿丹好幾天沒有給我打電話,也許她因為寂寞跟我開了一個玩笑?我那顆懸著的心也稍稍安定了一些。
那一天,我和小美去拍婚紗照,就在攝影師準備按下照相機快門的時候,我的手機響了起來。我歉意地沖著小美笑笑,走到外面接電話。因為電話是阿丹打來的。我問她有什么事,她沒有回答我,反問道,你在忙什么呢?我不耐煩地說,我正在工作呢,有什么事你就快說吧。
她沉吟了一下說,我現在開始給咱們的孩子寫日記了,我想等孩子長大了給他看看的。你說這個主意好不好?我說隨你的便。
她聽出了我的不高興,又掛了電話。
再回到鏡頭前面,盡管攝像師一再提醒我笑一笑,我也想笑,可是我無論如何也笑不起來,就是笑了也比哭還難看。那天婚紗照也勉強拍了,小美發現了我的反常,她問我是不是有什么瞞著她,我堅決地否認了。
可是阿丹不管我在干什么,她想打電話就打,想發短信就發,有時候我陪小美逛商場,正逛得高興的時候,她的電話就來了。她跟我說一些孩子的情況,其他的她只字不提。
眼看著我和小美的婚期一天天地臨近,阿丹的短信來得更密集了。
那回我對阿丹說,我快要結婚了,求求你了,你不要再纏著我了,你有什么條件盡管提出來,我盡量滿足你。
她說,我并不想要求什么,本來我們可以從那一夜之后各奔東西,可是這個孩子把我們連在了一起。她還說,我要生下這個孩子,我對愛情失望了,我選擇做一個不婚媽媽。
阿丹的這些話對于我有利,至少可以證明我進了她的圈套,可是面對她腹中的孩子,就算我是名嘴又能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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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婚的前一天我又接到了阿丹的電話,她在電話里問我的血型,她說要給胎兒做溶血檢查。我說,你不要再找我了,我明天就要結婚了。她笑著說,那我恭喜你了。過一會兒又帶著些微的感傷說,可憐我們的孩子,他出生時爸爸不在身邊……
國慶節,我和小美的婚禮如期舉行了,婚后的日子我過得小心翼翼。阿丹隔一段時間就會打個電話或者發個短信過來,我知道那顆炸彈遲早都是爆炸,可是我卻沒想到引爆它的卻是小美。
那天清晨我走得匆忙,將手機忘在家里,阿丹就在這時候打電話來了。小美拿起來接了,可是電話那邊沒有人說話,她只聽見一個女子淺淺的笑。小美剛問了一聲,那邊就把電話掛斷了。
小美覺得有些不對勁,查看了我的手機,結果發現了阿丹打電話之前發來的短信。我不知道當時小美是怎么看完短信的,我回到家的時候,她的眼睛哭腫了。
我一看手機,就明白發生了什么。我知道這件事情遲早都會被她發現的,就像紙是包不住火的。我不想辯解什么,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訴了小美。我希望她能夠原諒我,我只能說是阿丹勾引了我。
小美在她父母家一住就是好幾天,我打電話給她,她不接,去她父母家找她,也不跟我見面。
她跟我提出了離婚,她說她一輩子也無法原諒我的背叛。最后我同意了,我想也許這是對我放縱的懲罰。
我給阿丹打了電話,我對她說我離婚了,想見她。她呵呵地笑著說,我們當初不是說好了不要再見面嗎?我愣了一下說,可是你現在懷了我的孩子啊。
阿丹聽了我的話,哈哈地笑了起來,她說,你不會是想和我在一起吧?我說不是,我只是想看看孩子。
她笑完之后一字一句地說,你以為我真的懷了你的孩子?
我愣了一下,還沒等我開口,她又接著說,其實我根本就沒有懷孕,我只是跟你開個玩笑。
我頓時明白了,所有的這些都是她的惡作劇,不過她的玩笑開大了,我是不會放過她的。
我再一次按下錄音鍵,我問她為什么要這樣做?她說,我只是想看看你們這些男人是不是都是一樣的。就像一只狗,只要給你一根骨頭,馬上就能跟人走。只要給你一絲外遇的機會,你就會背叛。
她說她以前也有一個很愛她的男友,只是當她把一切都給了他后,他卻變得陌生了。終于有一天她發現了他有了第三者,她哭過,也鬧過,可是他卻毫不理會,最后還說要是她覺得不公平,也可以有外遇,他不會計較的。男人就是這樣無恥。
阿丹說,她就是在那個時候碰到我的,本來她只想報復男友,后來聽說我快要結婚了,竟然還是做出了風流事,于是她決定教訓我一下。
放下電話,我出奇地冷靜,那些錄音一點兒意義也沒有了。這樣的結果對于我來說,用一個字總結來說,就是:該。
周西海/薦